林霜没想到林雪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又悲凉又可笑,转过头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之所以现在在这里,是因为我拜托江怀贞来救我,花了真金白银把我给买下来,如果我没有拜托她,现在我早就在窑子里烂透了!这些,你能想象得到吗?”
林雪被这目光盯得无地自容,仍不放弃道:“不管怎么样,若是没有当初那些事,就不会有现在的你,机缘因果,本就这么奇妙,但好在结果都是好的。”
林霜:“嘴巴在你脸上,任你怎么说。而且既然你父母拿了钱,银货两讫,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也无需来这里寻找不愉快。”
林雪摇头:“小霜,话不能这么说,二叔二婶自你三岁就去世,我爹娘养了你十几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旁边的江怀贞听了大半天,终于忍不下去,走过来道:“你没听她说吗,她不想和你讲话。”
林雪皱着眉头看着眼前比她还高出一个头的女子,以前她也见过江怀贞,但都是小的时候,如今长大了,竟生出这般让人惊心动魄的容貌。
她自认长得还不错,今日一来,先是发现被堂妹给比下去了,如今又来了这么个人,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小江啊……”林雪强撑笑脸,“这一年来多亏你照顾我堂妹了。”
江怀贞面无表情道:“我把她买下来了,她就是我的人,我对她好还是不好,都与你无关了。”
院角的母鸡“咯咯”叫着跑过,林雪被这话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怎么样,小霜的根在林家,大家同一个村子乡里乡亲的,事情也没必要做得那么绝吧。”
江怀贞回道:“是你们先把事情做绝,就怨不得别人。”
江老太听到外头说话声,走了过来。
林雪早就从马桂花那里得知这老太太的脾气,原本还想多说两句,这下只得匆匆地冲着林霜道:“不管怎么样,我爹娘对你都有养育之恩,就连你爹,也是我爹拉扯大。但凡你还有点孝心,都不该这么对我的父母——”
话没说完,江老太听出了她的身份,立即加快了脚步,边走边骂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林满仓的大女儿啊,怎么,来这儿讨孝心来了?”
江老太恨极了林家这个时候还来招惹林霜,尤其是林满仓,居然还敢借着林霜的名义去招揽财富,骂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扔出了一个杀手锏:“你爹在外头养小的,嫌你娘人老珠黄才打的她,你还有脸来这儿充长辈?”
她心直口快,不吐不快。
江怀贞想拦着,却被林霜拉住她的手。
昨晚上还想着要想办法先把林满仓给镇住,让他这段时间不得出去行骗,正好林雪送上门了,让她把这个消息带回去给马桂花,以马桂花那性子,定是会好好闹一阵子。
至少这阵子,林满仓是不可能有时间再去作恶。
她们也暂时不用出面,免得打草惊蛇。
等到时候新县令上任,再把这无德的人给告上去,了结了这件事。
而听到老太太这一句的林雪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不、不可能……我爹都一把年纪了,家里也没什么钱,他怎么会去外边养别的女人?”
林霜慢悠悠道:“你要是不信,尽管去城东柳巷的第三个宅子那儿看看,记住了,那宅子门前挂着一对兔子灯笼,可别走错了门。”
林雪脸色煞白,最后瞪了林霜一眼,转身就跑。
江老太冲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口,骂道:“什么玩意,轮得到她来这里说话?”
一出闹剧
“林满仓!你个没良心的畜生!”
一声尖利的怒骂从大门外传来,原本躺在床上的林满仓浑身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昨天早上他原想着进城一趟,看看能不能继续捞上一笔。谁知道刚出门被不知道哪个放路边的捕兽夹给夹到了脚趾头,只得暂时在家休养两天。
至于马桂花,他这两天逍遥得很,早就把她抛到脑后去了。
却没想到这臭婆娘的声音这时竟炸在门外,怎能不让他吓一大跳。
门外的马桂花带着三个虎背熊腰的兄弟,一脚踹开林家大门。
她头发散乱,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烂桃,粗布衣裳上还沾着灶灰,显然是刚从娘家一路哭骂着赶来的。
林满仓如今口袋里多了点钱,比以前多了些底气,套上鞋子就往门外去。
谁知刚一探头,就见马桂花抄起檐下的扫帚劈头盖脸打来:“用老娘的卖命钱养女人?我让你养!让你养!”
“疯婆娘!你在说什么啊——”林满仓抱头鼠窜,却被马家老二一个绊子放倒。
马桂花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咬牙切齿道:“我说什么?你还跟我装傻充愣,你看看她是谁?”
马老二揪着个头发蓬乱的女子出来,正是林满仓在城里养的外室。
门外里很快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声此起彼伏。
“住手!”林满仓看到马桂花扯着外室的头发,想去拦,却被马家三兄弟团团围住。马老大一拳砸在他肚子上:“狗东西,我妹子给你生儿育女二十年,你就这么对她?”
娇娘哭喊着挣扎,精致的发髻散成一团乱麻。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都闭嘴!”林满仓捂着肚子直起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马桂花!要不是你非要卖霜丫头,老子现在用得着偷偷摸摸?”
马桂花闻言一愣,随即暴怒:“放你的狗屁!江家去转户籍,是你跟着村正一起去!衙门里买卖的契书,也是你按的手印!到头来却说是我逼你的?我是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卖你侄女吗?卖来的那八两银子难道你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