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急用钱的时候,隐瞒了女子身份,让卢捕头来帮忙说情,我把你给报了上去,帮你拿下这份活。现在你日子好起来了,想拍拍屁股就走人,那不成。”
江怀贞道:“并没有任何条文规定女子之身不能从事刽子手一职,我只是为了行走方便才没有解释。当然,我理解衙门一时半会儿招不到新人,这段时间我会继续待命,要是有任务,也会按时执行。”
刘主事听她如此说,语气才松了下来:“行吧,我得先跟户房那边说一声,让他们把招人公告贴出去。”
江怀贞这才告辞。
刘主事转头就去找卢青,半是哀怨半是责备道:“你怎么给我找了这么一尊佛,还瞒着我她是个女人的事?等会儿去吏房那边,少不了要被张主事给唠叨一嘴。”
卢青赔笑道:“我当初就是看她是个好料子,正好你手头又找不到人才给你推荐的嘛,知道你去户房那边肯定要受气,正好我小舅子前几日刚从祁门回来,弄了点茶叶,回头我给你带点儿来润润喉消消气。”
刘主事闻言,又变得眉开眼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看你,又跟我客气,我倒不是抱怨小江,就是因为她做得太好了,才舍不得她走。吏房那边就是那副德行,咱也不是一天两天才知道。”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眼下都快八月份,马上就要入秋,刑部的批文很快就下来,她这个时候不一定能走得了,至少得把今年的这几个犯人给解决了。”
卢青刚刚已经和江怀贞通过气,忙点头道:“这个我晓得,实在找不到人,她也得先把今年的活给干完了再走。”
江怀贞从刑房出来后,径直往衙门外边走去。
不料却迎面撞上一个身穿浅蓝色吏袍的小吏,作为男人主导的领域,衙门里向来少有女子行走,那人愣了一下,朝她脸上看去,很快便把人认出来。
脸上挤出一抹嘲讽:“没想到昌平县堂堂刽子手,居然是个女的。”
江怀贞也认出了来人,这人正是户房当初贪墨了自己一两银子的小吏。她垂下眼眸,并未应声,目不斜视地朝大门外走去。
那小吏被她忽视,十分不悦,朝地上呸了一口,才转身朝户房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在努力地切往另外一条线了。
单独一屋
三月份种下去的稻子,到了七月底的时候,已经黄澄澄一片。
自从磨喝乐的那一拨生意过去之后,林霜便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忙碌,每天带着萍儿在自家田地里赶鸟。
江怀贞也跟着闲了下来,在家里鼓捣着要往东边再修一间屋子,说等将来萍儿大了,也能有自己的房间。
林霜意思是反正不缺钱,要不就请人。
但是她不愿。
说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屋子又不着急着住,什么时候建好无所谓。
林霜便由她去了。
自从和张麦娘家熟了以后,菜头有时候会带大花小花过来,小姑娘们经常凑在一起玩耍,在田埂上追逐打闹,好不欢乐。
太阳很毒,才几天下来,几个孩子被晒得黑漆漆,笑起来,只有眼白和牙齿是白的。
而此时的江怀贞在屋檐下锯着木头,大汗淋漓。
林霜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惬意地摇着扇子。
见她旁边的碗里空了,便起身去灶间提了一壶罗汉果泡的茶水,倒满一碗,递给她。
江怀贞放下锯子,端过碗仰着头一饮而尽。
“好热。”她嘴里咕哝着,拾起旁边凳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林霜目光随着毛巾,扫过她细长的脖颈,还有靠近颈侧那一颗若隐若现的黑痣,几滴汗水顺着脖颈朝衣服里的深沟处滚去,只剩下一行湿漉漉的痕迹。
喉咙不禁微微动了动。
好半天才克制着将目光移向外头那一片金黄的稻子。
应该是年纪大了,那方面的心思越来越重。
江怀贞已经十八了,而自己比她多活了十一年,躯壳里的那个灵魂,如今已经快三十岁。
这个年纪,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念头和需求,应该很正常吧。
“入秋了,秋老虎比夏日更燥热,晚上让萍儿和奶睡吧。”
正在擦汗的江怀贞听到她这话,手顿了一下,随即回道:“好,等她回来了你跟她说。奶房间一张炕一张床,她要是不愿和奶睡,自己睡也成,家里不缺席子……你要是觉得热,要不我再给你弄一张床?”
林霜盯着她,恼着她的不解风情,回道:“我没见过年轻的夫妻要分床睡的。”
江怀贞闻言,愣在原地。
林霜轻哼了一声,没再搭理她,转身又去了厨房,打算煮点绿豆汤去去暑气。
屋里,江老太絮絮叨叨:“这老天好热,热过头会不会要下雨?稻子眼看就要收割了,万一下雨,泡在水里那可就糟了。”
一句无心的唠叨,听在林霜的耳里,却如惊雷一般炸开。
她突然想起上一世在到秦家的第二年,整个翎州发了大水,沿着濪河的几个县全被淹了,单是昌平县就死了一百多个人。
有些人是被水淹死的,有些人因为后来官府放弃抢救,被困在树上活活饿死,还有一部分是洪水过后,染病而死。
更是有近千户人家,因为这场暴雨和洪涝灾害,田地里的粮食颗粒无收,不得不鬻儿卖女……
算起来,灾祸就发生在几天之后了。
惊出一身冷汗的林霜并没有马上声张,只是静坐了一会儿,冲着江怀贞道:“我想吃绿豆沙,家里没糖了,我去村口看看,要是有货郎路过买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