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辰也起身,在宫人的服侍下简单擦拭,换了寝衣。
他看向屏风后那个隐约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待苏清宴也收拾妥当,换上一身干净的侍卫常服从屏风后走出来时,顾北辰已经重新靠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烛光映照着他侧脸,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病后的柔和。
“过来。”顾北辰放下书卷,朝他招手。
苏清宴依言走过去,在榻边站定。
顾北辰指了指榻边的一张软凳:“坐。陪朕说说话。”
苏清宴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下,只是姿势依旧有些拘谨。
顾北辰看着他,忽然问道:“清宴,你入宫前,家中还有何人?”
苏清宴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原主的记忆全无,他只能根据已知信息谨慎回答:“回陛下,臣……父母早逝,并无其他亲眷。”
顾北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语气放缓了些:“难怪……你性子虽有时跳脱,但处事却带着几分孤勇。”
他顿了顿,又道,“日后在宫中,朕便是你的倚仗。只要你忠心不二,朕自会护你周全。”
这话听起来像是承诺,又像是警告。
苏清宴心中微动,连忙起身行礼:“陛下隆恩,属下必当竭尽全力,效忠陛下!”
顾北辰抬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不必多礼。”他看着苏清宴重新坐下,才缓缓道,“今日你也受惊了,早些去偏殿歇着吧。若有事,朕会唤你。”
“是,臣告退。”苏清宴行礼退出内殿,心中却如同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顾北辰这番话,恩威并施,既给了甜头,又划清了界限——他的安危荣辱,从此彻底系于帝王一念之间。
走到偏殿,虽然陈设简单,但一应物品俱全,比侍卫值房舒适许多。
苏清宴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却毫无睡意。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从顾北辰毒发晕厥,到楚默然和王川的出现,再到后来那个缠绵的吻和顾北辰似是而非的话语……
而这一切显然都在顾北辰的掌控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呀!狗老板
顾北辰寒毒骤然发作,之后数日果真需“静养”。他索性大张旗鼓下旨,一连数日不早朝,其姿态近乎昭告天下。
旨意一下,朝堂之上看似平静,实则各方势力早已暗流涌动,蠢蠢欲动。
可当事人似乎毫不在意,还乐在其中。
苏清宴留在御书房偏殿,名义上是“方便传唤,近身伺候”,可真实情况如何,宫里头个个和明镜似的,却揣着明白装糊涂。
午后暑气蒸腾,蝉鸣搅得人心烦意乱。
寝殿内虽置了冰鉴,沁着丝丝凉意。
顾北辰半靠在龙榻上,脸色是病后未褪的苍白,一件玄色丝绸寝衣随意披着,墨发未束,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微蹙的眉宇间透出罕见的疲惫。
楚默然刚来请过脉,新开的药方药味更重。内侍端着浓黑药汁进来,苦涩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苏清宴垂眸接过温热的药碗,走到榻边,轻声道:“陛下,该用药了。”
顾北辰懒懒抬眼,目光掠过药碗,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嗓音带着倦意:“闻着就苦。”
苏清宴心下微动,没想过他也会嫌药苦。
他稳了稳心神,将碗又递近些,声音不自觉放软:“楚先生叮嘱,需趁热服下,药效方佳。陛下龙体要紧。”
顾北辰却不接,视线落在苏清宴端着药碗、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忽然道:“你喂朕。”
苏清宴指尖一颤,耳根悄然漫上热意。他抿了抿唇,终是依言舀起一勺药,细心吹凉,才递到顾北辰唇边。
顾北辰就着他的手慢慢饮下,喉结滚动,苦涩让他眉心拧紧。
苏清宴看他隐忍神色,心头莫名一软,低声道:“陛下且忍耐些,喝完便好了。”
他一勺勺喂着,一边叫着命苦,何时自己还成了伺候人的奴婢了?!
顾北辰的目光却始终凝在他脸上,掠过他的额发、低垂轻颤的眼睫。
殿内只闻勺盏轻碰与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喂完最后一口,苏清宴刚欲起身放碗,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
顾北辰指尖用力,将他带得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榻。
药碗离了手,被顾北辰另一只手稳稳接住,随手搁在床边矮几上,发出清脆响声。
“毛手毛脚。”顾北辰低斥,手臂却已环上他的腰,将人牢牢箍在身前。
难道是我的错?苏清宴心中暗骂了句。
半趴在他胸口,清晰感受到衣料下传来的体温,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体虚而略快的震动。
“陛下……”苏清宴挣扎欲起,“您尚在病中,楚先生嘱您静养……”
“嗯,是还病着。”顾北辰从善如流,手臂却收得更紧,声音闷闷的,“浑身乏力,借朕靠一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