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身边有父兄,或是她也有夫君,那这缸钱出了也就出了。但是问题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她不能给人一种人傻钱多的印象。
她露出了窘迫的笑容,扭捏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不瞒吕娘子,我手头上的钱花用了不少,实是不多了。咱们一起伙起来买口缸吃水倒是行的,我也可以去提水。就是不知道这缸要多少银钱啊?我得看看钱够不够。这个,这个,我也要吃饭的。”
吕娘子听了她的话,不但没有恼意,反而奇异的心里舒坦了几分。
察觉到自己的念头,她赶紧呸了自己一声。
“你身小力薄,哪能让你去提。说是水缸要九十文。”吕娘子微红着脸说:“姜娘子,你能拿出多少?”
“九十文啊,吕娘子你等等。”小满回屋里去,从那个小包袱里数了八十枚铜钱,用绳系了,拎了出来,“吕娘子,我这里有八十文,剩下的还要劳你凑一凑了。”
吕娘子接过铜钱,舒了口气。
十文钱就差得不多了,或许可以再讲讲价,或许可以先赊欠上,无论如何,这口缸是能先拿回来了。
小满把剩下的铜钱留了一百文的样子,分开藏在被子里,衣服里,还有砂锅里,其它的收回了空间。
“吕娘子等等,我和你一起去把缸搬回来。”小满在屋里说。
吕娘子应了声,嘱咐儿子照顾好念念。
李志点点头,牵着念念的手。比前几天看着眼睛里有些神彩了。
念念想追着她们出门,被李志拦腰抱在怀里。
两人出了门,到了九大爷家门口,喊了一声,九大爷从屋里出来,把院中的小推车推上,与她们一起上了路。
他们往西走,走出村子,有一条小河,如今冻着冰,不知道河水深不深,河上有一座木头搭起来的桥,过了桥,那边也有几户人家。
一户人家院子里摆着几口缸,倒扣着。
“泥缸张,有人来瞧缸了,你那口贱卖的,让人家瞧瞧。”九大爷站在门口高声喊道。
“九大爷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一个中年壮汉掀了门帘走了出来。
嗯,家里还缺门帘,小满心想。
吕娘子和小满给他行了个礼。
汉子脸都微红了,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挠着头笑道:“哎哎,咱这泥腿子不兴这个,不兴这个。”
九大爷笑了,“哪一口?”
“这个这个。”汉子慌忙跑到院子角,指着倒扣着的一口紫皮大缸说,“制缸的时候,把总手上歇了力,缸口就有点歪。粮仓那边就不肯收了。所以只能留下贱卖了,装装水,装装粮没啥说性,只管不漏就是。就是看着不大好看。我翻过来给你们看看啊。”
汉子力气大,也有巧劲,轻轻巧巧的就把缸放倒了,再转了两转就竖了起来。
吕娘子和小满围着缸转了一圈,也没看出来,哪里歪了,但是,人家说歪,那指定是歪了。一定是歪的。
“张家大爷,这口缸可能再便宜些,我等初来乍到,实是钱财有限。哪哪都要用钱,才和您张这个嘴。还请别介意。”吕娘子搞价。
这声大爷可把汉子叫爽了,立时面红耳赤。棉袄都要穿不住的程度。
他极力忍住往上翘的嘴角说:“你们两个娘子,也不容易。那便再算你们便宜些,给个八十文便得了,我保个本。”
吕娘子和小满像是被触了什么机关一样,都不带商量的,立时再行了个礼:“多谢多谢。”
泥缸张如同喝了假酒一样,哈哈大笑,殷勤的帮着把缸搬上车绑好。
又推着车帮着送过了河,恨不得给人送回家去。他媳妇在院子里喊他,他才醒悟过来似的,收了钱回家去了。
九大爷推车,两人推着缸,往家走去。
回了院子,九大爷喊儿子二泉拎了桶水过来,把缸刷洗干净,搬到灶房里。
二人对九大爷千恩万谢,九大爷摆摆手走了。
吕娘子对小满说:”姜娘子,便算我欠你十文钱,待我日后宽裕了,再还于你。”
“吕娘子,我听那个杂货铺的当家娘子说,绣些花样什么的也是能卖钱的,我想在我这屋挂一个门帘,想着麻烦你帮我绣一幅,你看看要多少钱,我到时候一并和你结算,可好?”小满与她商议。
吕娘子心想,这个姜娘子真是个大好人,竟然让她绣门帘,听这意思还要给她钱。这绣门帘是闺秀们的必修课,哪个都会些,好坏的说,但人家肯让她绣,也是给她台阶下,让她脸面上不那么难看。
“行,你买了布便拿给我,我给你绣个漂亮的门帘子。”吕娘子满口答应。
小满看她没有不高兴,心稍稍放下。
希望她不是那种特别有城府,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小满点点头,“我去看看能不能提点水回来。”
九大爷家的水桶还在她这里。
“你哪里能提得动啊,等,等郎君回来了再说吧。”吕娘子赶紧拦她,无论是人家掏钱买了水缸,还是她是个小娘子的原因,都不想让她去。
“我去看看吧,如果实在提不动,我也不会逞强的。”小满执意要去,她现在早上不能出去跑步锻炼身体了,打水也是一种锻炼的方式。
现在不是和平时期,若是建奴真的打过来了,逃跑的时候也有一拼之力。
吕娘子见劝不住她,只能嘱咐她别累到。
小满把桶里剩下的水倒进缸里,拎着水桶往九大娘说的水井那边走。
“姜娘子,你这是干什么去?”九大娘出来抱柴禾,看见她的样子,奇怪的问。
“九大娘,我想去水井那打桶水。”
“你这,你这拎一桶水,不累死你。你得用扁担挑,一次能挑两桶,还省力。”九大娘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