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狼大纛之下。
阿史那统叶护心中那股对兄长冷酷算计的郁闷、不解,以及对同族伤亡的不忍。
如同巨石压在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望向远处烟尘未散的战场,低声道:
“哥哥,这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心里有些闷,想去东面转转,看看那边的地形,也散散心。”
阿史那射匮正在观察退兵的队列,闻言转过头,看着弟弟脸上那掩饰不住的黯然和烦闷,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对这个一母同胞、自小感情深厚的弟弟,他始终抱有最大的宽容和喜爱。
他知道统叶护心软,不赞同自己方才的决策,但这恰恰也是统叶护的可贵与“安全”之处。
他没有强行扭转弟弟想法的意思,只是伸手拍了拍统叶护的肩膀,语气温和:
“好,去吧,万事小心。”
“嗯。”
阿史那统叶护点了点头,又看了兄长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调转马头,带着兵向着远离战场的东面驰去。
看着弟弟略显落寞的背影消失在烟尘中,阿史那射匮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但很快便被惯常的威严覆盖。
就在这时,一直侍立在侧、察言观色惯了的耶度斤,见统叶护离去,以为可汗对弟弟的“软弱”也有所不满,自以为揣摩到了上意,便凑上前半步,低声道:
“可汗,统叶护什么都好,就是汉人的书看得太多了些,这心肠啊,也跟着软了。”
“为君者,当有铁石心肠,像草原上的头狼,该狠的时候绝不能手软……”
他本以为这番“忠言”能迎合可汗的心思。
然而,他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而凌厉的鞭响,骤然响起!
阿史那射匮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手腕一抖,手中的马鞭便如同毒蛇出洞,快如闪电地抽在了耶度斤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在耶度斤那张老脸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的血痕,从眼角斜贯至嘴角,皮开肉绽!
耶度斤“嗷”的一声惨叫,捂着火辣辣剧痛的脸颊,从马背上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
他被打懵了,完全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眼中充满了惊骇、痛苦和难以置信。
阿史那射匮缓缓收回马鞭,看都没看耶度斤脸上淌下的鲜血,只是用冰冷的声音问道:
“你是在责怪统叶护吗?”
短短一句话,却让耶度斤如坠冰窟,瞬间清醒过来!
阿史那射匮可以自己觉得弟弟心软,甚至可以私下教导,但绝不容许旁人——尤其是他耶度斤这样的臣子——来非议、指责他视若珍宝、内定的继承人!
这触及了他的逆鳞!
“不!不!老臣不敢!老臣绝无此意!”
耶度斤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脸上剧痛,慌忙滚鞍下马,匍匐在地,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
“大汗打得好!打得好!是老臣多嘴!老臣昏了头,胡说八道!”
“求大汗恕罪!老臣对统叶护大王绝无不敬之心啊!”
他心中又是恐惧,又是愤恨。
“阿史那射匮!你这翻脸无情的暴君!”
“我耶度斤侍奉你家三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竟然为了一句话就当众鞭打我!”
“如此折辱于我!”
但他脸上不敢表露分毫,只有无尽的惶恐和“悔悟”。
阿史那射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如同看一只卑微的虫豸,没有再说什么。
但那股无形的威压,让周围所有目睹这一幕的部落领都噤若寒蝉,心中对这位可汗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