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战猛地转过头,惊讶地看向韩猛。
他没想到,韩猛这样一个看似粗豪的军中汉子,竟然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
韩猛缓缓转过头,看向虞战,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大人,其实……早在数月前,末将奉命去抓捕那些冲击官仓的‘灾民’、‘流寇’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深沉的悲悯和无力感:
“陛下……修运河、建东都、眼下又要远征高句丽……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耗尽了民力,刮尽了民膏?”
“百姓们……早就不堪重负了。”
“您没看见……那些所谓的‘流寇’……都是些什么人吗?”
韩猛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们……大多都是面黄肌瘦、拖家带口的庄稼汉!”
“手里拿的,不是锄头就是木棍!”
“他们……不是天生的反贼!”
“是活不下去了!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啊!”
“官府的赋税,层层加码;衙役的盘剥,如狼似虎;再加上这没完没了的徭役和兵役……好好的良民,硬生生被逼成了‘土匪’!”
“这天下。。。。。。怎么能不乱?”
韩猛的话语,如同重锤,一字一句,狠狠地敲击在虞战的心上!
他说的这些,与虞战脑海中那段来自未来的、血淋淋的记忆,完全吻合!
虞战怔怔地看着韩猛,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沉默寡言的部下。
他原本以为,只有自己这个“先知”才洞悉未来的悲剧。
却没想到,在这天下,早有无数像韩猛这样身处底层、亲眼目睹民间疾苦的明白人。
早已看到了这盛世繁华之下,潜藏的滔天巨浪和万丈深渊!
“所以……”
虞战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也觉得……远征高句丽……是错的?”
“是火上浇油?”
韩猛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大人,对错……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评判的。”
“末将只知道,仗一开打,死的,最先是前线的士卒,最后受苦的,还是天下的百姓。”
“这天下……已经像一堆晒透了的干柴,就差最后一点火星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夜风更冷了。
过了好一会儿,虞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转过头,目光不再是之前的迷茫和恐惧,而是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韩猛。”
他郑重地叫了一声。
“末将在。”
韩猛挺直了腰板。
“乱世……或许真的不可避免了。”
虞战的目光投向无尽的黑暗,语气变得沉稳而有力:
“但,大丈夫立于天地间,有所为,有所不为!”
“既然躲不过去……”
虞战的眼中,猛地迸出一股锐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