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居然没听说过?”
华妃看着王氏那急切的样子,再联想到方才黄公公的禀报,心中已然信了八九分。
看来这个虞战,还真不是池中之物,竟能同时以不同的方式,闯入她这个深宫妃嫔的视野里。
她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情绪,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共鸣:
“虞战……原来他叫这个名字。”
“本宫方才也在想,若他真是虞公的孙子,那和本宫的昕儿一样,也是个……庶出的孩子。”
“这其中的滋味,怕是外人难以体会。”
这话一下子说到了王氏的心坎里,也勾起了华妃自身的隐痛。
王氏立刻激动地挪到华妃身边的绣墩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却充满了讲述传奇的激情:
“娘娘您是不知道!”
“那可真真是个了不得的英雄人物!”
“长得是高大英武,一表人才!”
“今日在街上……”
她便开始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将虞战如何用刀背教训铁手张、如何被百姓拥戴、如何武艺高强又“仁厚”的形象,夸得是天上有地下无。
说着说着,她又话题一转,挥想象力。
将虞战和他那洗衣婢出身的母亲描绘得无比可怜凄惨,如何被崔夫人刻薄虐待,如何被赶出虞府,如何在市井中艰难求生。
却依然保持着一颗侠义心肠……直说得自己眼圈都有些红,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两个女人,一个是深宫贵妃,一个是高门贵妇,此刻却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市井人物,找到了共同的话题和情感宣泄口。
她们既为虞战的“英雄事迹”而兴奋,又为他“悲惨”的出身而唏嘘,更对那“恶毒”的崔夫人同仇敌忾。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因兴奋而泛红的脸庞。
她们越说越投机,越说越觉得这个虞战简直就是一个被埋没的奇才,一个值得大力“投资”的潜力股。
关于如何“帮助”这对“可怜”母子,如何利用这件事或许能牵制虞世基甚至打击崔氏,各种大胆的、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念头,在她们热烈的讨论中不断迸出来。
一场原本普通的闺阁闲谈,渐渐染上了权力与算计的色彩。
华清宫内,王氏正说得兴起,与华妃两人聊得热火朝天,连宫女添茶都摆手免了。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略显尖锐的通传声:
“皇后娘娘驾到——”
这一声如同冷水泼入热油,殿内热烈的气氛瞬间一凝。
华妃和王氏连忙起身整理衣冠,心下俱是一惊。
萧皇后怎会在这个时辰突然驾临?
只见萧皇后在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而入。
她身着常服,虽不似大朝会时那般隆重,但通身的雍容气度与母仪天下的威仪却丝毫不减。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华妃和王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今日前来,正是因为听闻华妃近日在弄“百衲衣”的事情,这让她心生警惕。
华妃想做什么?
莫非是想借这些看似微小的事情收买人心,为她那个庶出的儿子杨昕铺路?
这是萧后绝不能容忍的。
她本是来敲打敲打华妃,让她安分守己。
没想到,王氏也在这里。
有外命妇在场,许多话便不好直接说破了。
萧后心中不悦,但面上丝毫不露,她也是个极重体面的人,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失了中宫皇后的风度。
“妹妹这儿好生热闹。”
萧后在上坐下,语气温和,却自带一股压力,
“本宫路过,听闻有笑语声,便进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