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了。”达拉姆说。
朝仓陆等了片刻,没等到更多的话。
他试着从侧面绕过去,绕到银杏树的另一边,这样就能看见达拉姆的表情了。
绕过去才现这个人的表情很简单:眼睑微微垂着,嘴角很平。
“你昨晚住在哪?”朝仓陆问。
“不住,不需要。”
“可是晚上有风,还冷。”
达拉姆低头看着他,眼珠动了动。
这个小孩不是在客套,他是真的在担心不需要睡觉、不怕冷、不吃饭也没事的黑暗巨人晚上会不会着凉。
“我不需要睡眠。”达拉姆说:“昨晚我在后院的石凳上坐了一夜。”
朝仓陆用力点头,在脑子里记下:下次让埃尼在石凳上放个垫子。
“你比那个穿紫色衬衫的好说话。”朝仓陆仰着头说。
“希特拉,话多。”
“他不会背后听见吧。”
“听见就听见,实话。”
朝仓陆觉得这个沉默的人好像不那么可怕了,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自己面前的地上画了个圈,又在圈里画了两条线。
“你叫什么名字?”
“达拉姆。”
“达拉姆叔叔,你是一直跟着姑姑的吗?”
“很久了。”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圈,两根歪歪扭扭的线交叉在圆心。
朝仓陆站起来,现这个大个子好像不太会聊天,但脸上没有那种“别来烦我”的表情,只是很慢,很安静。
他伸手碰了一下达拉姆的手臂,触感和普通人类不一样,更硬,更凉,但表面有一层很微弱的温度:“你是石头做的吗?”
“不是。”
“那为什么你的皮肤这么硬?”
达拉姆似乎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可能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皮肤为什么硬。
“天生的。”
……
藤井惠衣把行李搬进一楼的房间。
房间是朝仓陆帮她挑的,窗户朝南,阳光好,离厨房近,离楼梯也近。
他帮她把行李箱推进去,又把床头柜上的花瓶挪了个位置,说这样不会撞到拐杖。
晚饭前,卡蜜拉回来了。
车停在门口,后备箱一打开,十几个纸袋哗啦啦往下滚。
她手里提着两个最大的,希特拉在后面抱着一摞盒子,盒子叠得太高,进门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
购物袋铺满了玄关的地板,从鞋子到香水,从真皮沙套到古董台灯,从羊绒披肩到一整套骨瓷茶具。
朝仓陆蹲在玄关旁边看那些袋子上的标志,一半是法语和意大利语,另一半连埃尼都扫不出品牌数据库。
“这个是什么?”朝仓陆指着盒子。
“面膜。”卡蜜拉坐在沙上翘着腿,用遥控器翻着电视上的频道,把每一个有瑟希的频道都跳过去。
“这个呢?”
“手套。”
“这个呢?”朝仓陆又拿起一个盒子。
卡蜜拉瞥了一眼:“那是给你买的。”
朝仓陆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卫衣,胸口印着暗金色的几何纹样,翻过来看标签,价格那栏五位数字:“比我的徽章还贵。”
“穿,你爸有钱。”
希特拉从沙后面绕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悄悄塞给朝仓陆:“拿着,别让你爸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