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慢慢合拢,遮住了那个大山似的影子。混沌玉的光也暗了下去,安安静静地待在念土身体里,像睡着了。
周围静了下来,只有那扇破柴门还在晃。
“无妄山?”森一郎瘫坐在地上,抹了把脸,“这破事到底有完没完?刚弄明白混沌玉,又冒出来个无妄族,还有个叫‘始无’的玩意儿……”
赵雪往念土身上看,他身上的白光慢慢隐去,变回了淡淡的五光“你没事吧?”
念土摇摇头,往柴门后面看,虽然雾气遮住了,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大山似的影子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让整个地脉跟着颤。混沌玉在他身体里轻轻跳了一下,像在说——去无妄山,答案在那儿。
苏明远扶着阿古拉站起来,往柴门走了两步“我家老账本最开始几页,记着个传说,说天地诞生前,有片‘无妄海’,海里住着‘始无’,后来玉神用第一块玉化了海,造了地脉,把始无封在了无妄山……原来不是传说。”
念土走到柴门前,伸手摸了摸门板上的字。爷爷说得对,守玉不是困于玉,是护于念。现在他要护的,不只是玉脉,是整个天地的“有”。
“走吧。”念土转过身,五光在他眼底流转,“去无妄山。”
森一郎哀嚎了一声“还走啊?就不能歇会儿吗?”嘴上这么说,还是爬起来,跟在了后面。
往暗门外走,息壤玉不再缠脚,像在给他们让路。念土知道,这一路过去,怕是比之前所有的路加起来都难——无妄族不是玉脉会,他们不信玉,不怕玉气,只信“无”,而“无”,是最难对付的东西,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打,怎么防。
无妄山在哪儿?
始无到底是什么样子?
混沌玉里藏着的秘密,能不能挡住无妄族?
念土握紧赵雪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暗门在身后慢慢打开,露出归元洞的光。
从归元洞往无妄山去的路,走得人心里空。不是累的,是周围的东西越来越“淡”——树不像树,草不像草,连天上的太阳都像张褪色的画,照在身上没一点暖意。念土浑身的五光裹着混沌玉的白光,在皮肤下游得慢悠悠的,像怕冷似的,碰着路边的石头,石头就“咔哒”掉块渣,渣子落地就化了,连灰都不剩。
“这地方……是被抽走啥了吧?”森一郎捏着块刚掉的树皮,指尖一捻,树皮就成了烟,“阿古拉,你那破导航还有信号不?我瞅着周围的山都长一个样,别是在绕圈。”
阿古拉正用刀子刮车胎上的泥——这泥也邪门,黑糊糊的,沾在胎上就往下渗,把橡胶都蚀出小坑。他头也不抬地回“信号早没了!无妄族的‘无妄气’能吞信号,连指南针都能转成陀螺。我爹日记里画过,说无妄山周围有‘断尘坡’,过了坡,连记忆都会被啃掉点,你没瞅见苏明远刚才差点把自己名字忘了?”
苏明远正蹲在路边,使劲拍脑袋,脸上糊着黑泥,眼神直“我……我刚才想起啥来着?好像有个很重要的事……”
赵雪递给他块干净布,往远处指“别想了,先过断尘坡再说。你看那边的坡,草是倒着长的,土是白的,肯定就是那儿。奶奶日记里说,过断尘坡得攥着自己最在意的东西,不然真会把魂丢在那儿。”
念土按住心口,混沌玉在里面轻轻跳了一下。他往断尘坡看,坡上果然飘着些东西,像透明的纸,风一吹就往人身上贴——是“忆尘片”,被无妄气啃下来的记忆碎片,上面能看见些模糊的影子,有哭有笑,都是过路人丢的。
“得攥紧点。”念土从脖子上解下块玉,是块普通的和田玉,雕着个小土坡,是小时候爹给的,“这是我爹留的,攥着它,记性丢不了。”
车开到断尘坡下,轮胎刚沾着白土,就听见“嘶”的一声,胎面冒出白烟,居然在慢慢融化。森一郎跳下车,往土里插了根树枝,树枝转眼就没了,像被土吃了“娘的,这土能化东西!车过不去,得步行!”
刚上坡,苏明远突然“哎哟”一声,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里面是他家老账本的残页,刚沾着白土就卷了边,上面的字像被水洇了似的,慢慢淡了。他脸色一白,赶紧捡起来往怀里塞,可眼睛里的光还是暗了些“我……我好像忘了账本里记的无妄族弱点……”
赵雪举着狼形佩,红光在掌心转得飞快,像在护着什么“我攥着狼形佩呢,这是奶奶留的,丢不了魂。念土,你咋样?”
念土摸了摸脖子上的小玉坡,混沌玉的白光往玉佩上缠了缠,心里踏实得很“没事,我爹的玉护着我呢。”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坡顶突然出现个影子,像个小孩,蹲在块白石头上,手里玩着个黑球,正是无妄气凝成的。看见他们,小孩突然站起来,脸白得像纸,眼睛是两个黑洞“你们是来找无妄山的?”
“你是谁?”森一郎举着工兵铲,手心全是汗,“是无妄族的人?”
小孩咯咯笑,声音像破铃铛“我是‘守坡童’,无妄族养的魂。你们想过坡,得回答我个问题——你们最想忘的事是啥?答不对,就把你们的记忆全留下。”
赵雪刚要说话,念土按住她,往小孩手里的黑球看“这球里裹着不少记忆吧?有你自己的吗?”
小孩的脸突然僵了,黑洞似的眼睛里闪过丝光“我……我没有自己的记忆,我是用别人的记忆拼的……”
“那你问的问题,自己都答不了,凭啥考我们?”念土往前迈了一步,混沌玉的白光往小孩身上照,“你其实也想记点啥,对吧?”
小孩手里的黑球突然爆了,无妄气溅了他一身,他尖叫着往坡下滚,影子越来越淡,最后化成了片忆尘片,飘在空中,上面是个模糊的画面——一个穿蓝布褂的老人,正给个小孩讲故事。
“是爷爷!”念土心里一震,“这守坡童,是用爷爷的一缕记忆做的!”
过了断尘坡,眼前的景色突然变了。山是黑的,石头是尖的,像插在地上的刀子,天上飘着黑雪,落在身上冰冰凉的,还带着股土腥味。远处的无妄山像头趴着的巨兽,山顶插着根黑柱子,柱顶飘着团黑云,正是无妄族的老巢。
山脚下有片营地,搭着些黑帐篷,帐篷外站着些人影,都穿着黑斗篷,脸藏在兜帽里,手里拿着骨杖,正是无妄族的人。他们正围着个火塘,塘里烧着些东西,是忆尘片,烧起来“噼啪”响,冒出的黑烟往无妄山上飘。
“他们在给‘始无’喂记忆!”苏明远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紧,“我家老账本上记着,始无靠吞记忆活着,吞得越多,醒得越快!”
念土往火塘边看,有个斗篷人没戴兜帽,露出张脸,居然是念风!他脸上没了之前的戾气,眼神空落落的,正机械地往火塘里扔忆尘片,像个被操控的木偶。
“念风被他们控制了!”赵雪握紧狼形佩,“他脖子上有根黑绳,是‘锁忆绳’,能捆住人的魂!”
刚要靠近,突然从帐篷后面钻出些东西,像狗,却长着三只眼,皮毛是黑的,往他们身上扑——是“忘忧犬”,无妄族养的兽,能喷无妄气,让人忘事。森一郎举着工兵铲拍过去,狗被拍得嗷嗷叫,却不后退,反而喷出股黑气,往森一郎脸上喷。
森一郎头一晕,手里的铲子掉在地上“我……我刚才要干啥来着?”
赵雪赶紧用狼形佩的红光扫过去,黑气被冲散了,森一郎打了个哆嗦,眼神才清明些“娘的!这狗比断尘坡还邪!差点忘了要打架!”
念土举起混沌玉的白光,往忘忧犬身上照,这狗果然怕混沌玉的气,夹着尾巴往帐篷后面缩,却没跑远,在暗处盯着,像在等机会。
火塘边的念风突然抬起头,往念土这边看,眼神里闪过丝挣扎,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念土赶紧往他身边冲,刚到火塘边,就被个斗篷人拦住了,骨杖往他身上指,一股无妄气射过来,混沌玉的白光立刻迎上去,撞出片黑雾。
“念氏后人,”斗篷人摘了兜帽,露出张没有鼻子的脸,眼眶里冒着黑烟,“你居然能带着混沌玉走到这儿,倒是比你爷爷强。”
“你认识我爷爷?”念土握紧拳头,白光在掌心流转,“是你把他困在归元洞的?”
无脸人笑了,声音像破风箱“不是困,是请。他自愿留下的,说要看着混沌玉,别被无妄族抢了。可惜啊,他老了,记性差了,连自己为啥留下的都忘了。”
他往念风身上指“你这哥哥倒是听话,被锁忆绳捆着,啥都肯说,连你爷爷藏在无妄山的‘守忆玉’都招了——那玉能护住所有人的记忆,不让始无吞,现在就在始无的封印底下,被无妄气泡着呢。”
念风突然像疯了似的往火塘里扑,想把忆尘片抢出来,却被无脸人一脚踹倒,锁忆绳勒得他脖子上冒出黑烟“放开……放开我……我不是……”
“还想挣扎?”无脸人从怀里掏出个黑哨,吹了起来,哨声尖得像针扎,念风立刻不动了,眼神又变得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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