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城比我想象的气派。”森一郎戳了戳身边的玉柱子,上面雕着游龙,鳞爪分明,像活的似的,“苏振海当年是真有钱,连地砖都是整块的羊脂玉。”
苏明远走得格外小心,脚踩在玉砖上,总忍不住弯腰摸两下:“我家账本里说,这城是按皇宫的样式建的,光打地基就用了三年。但……”他往城墙阴影里指,“你们看那黑影。”
城墙根蹲着些东西,人形,却没有脸,身上裹着破布,手里攥着玉片,看见他们就往阴影里缩,像群受惊的兔子。新玉的暖光往他们身上扫,这些“人”突然跪下来,对着念土磕头,嘴里出“呜呜”的声,听着像在哭。
“是‘守玉奴’。”赵雪想起奶奶日记里的插画,“当年苏振海抓了些挖玉的工匠,割了舌头,让他们一辈子守着玉墟城,死了之后魂就附在玉上,成了这模样。”
念土心里沉,往城门里走。城里的街道更宽,两边立着玉铺子,柜台里摆着些玉件,手镯玉佩啥的,看着普通,可新玉一照,就透出股黑气——是蚀魂玉的戾气,这些玉件都被污染了。
最深处的大殿亮着灯,是盏玉灯,火苗绿幽幽的,照着个穿龙袍的人影,背对着他们,坐在玉椅上,手里把玩着块玉牌,上面刻着个“神”字。
“苏振海?”森一郎握紧工兵铲,“这老东西死了三百年,还留着念想?”
人影慢慢转过来,脸是玉做的,眉眼和苏明远有三分像,嘴角咧着,像是在笑:“念家的后人?终于来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三百年。”
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大殿里的玉砖在震动,“嗡嗡”的,听得人耳朵疼。念土举起新玉,暖光往玉像身上照:“你不是苏振海,是他用自己的魂和玉做的傀儡!”
玉像笑了,笑声震得殿顶的玉瓦“噼里啪啦”往下掉:“是又如何?我守着这城,就是为了等块能融了我的玉。念家小子,你怀里的玉,刚好合适。”
它突然站起来,龙袍袖子一挥,柜台里的玉件全飞起来,像雨点似的往念土砸。赵雪举着狼形佩,红光在身前织成面网,玉件撞在网上,全碎了,黑气“滋滋”往外冒。
“这傀儡不怕玉光?”阿古拉举着工兵铲挡开块飞来的玉璧,“不对,它是想借玉件里的戾气,把新玉的光耗光!”
苏明远突然往玉像脚边扔了块东西,是从周老头那儿搜来的蚀心珠碎片:“这东西能克玉魂!”碎片落在玉像脚上,果然冒起白烟,玉像踉跄了一下,脸上的玉裂开道缝。
“孽障!”玉像怒吼,大手往苏明远抓来,掌风带着寒气,刮得人脸生疼。念土赶紧把苏明远拉开,新玉往玉像手上撞,“咔嚓”一声,玉手断了,掉在地上,化成堆碎玉。
玉像却不疼,断手的地方又长出只新的,更粗壮,指甲缝里还渗着黑血:“没用的,只要玉墟城还在,我就能一直重生。念土,把你的玉给我,我让你当这城的新主人,比守着那些破地脉强百倍!”
念土没理它,往玉椅后面看。那儿有面玉墙,上面刻着幅地图,标记着个地方——“昆仑玉顶”,旁边写着行字:“玉神墓在顶,非同源玉不可开,开则天地动。”
“原来玉神墓在昆仑山顶!”赵雪突然明白,“苏振海建这城,根本不是为了藏玉,是为了守着这地图!”
玉像突然狂,整个身子往念土扑来,龙袍炸开,露出里面的玉骨,根根缠着黑气:“那是我苏家的机缘!凭啥给你们念家?我今天就要把你这玉抢过来,去玉神墓,拿到‘玉神心’,让天下人都跪我!”
大殿里的守玉奴突然冲进来,用身体挡在念土面前。玉像的玉骨一挥,就打碎了好几个,碎玉里飘出些白影,是工匠的魂,往玉像身上扑,哪怕被黑气撕碎,也不肯退。
“他们是想帮我们!”念土眼眶热,新玉往玉像头顶照,暖光聚成道光束,“这些守玉奴恨了它三百年,今天该了结了!”
光束落在玉像头上,“滋啦”一声,玉脸裂开了,露出里面的黑核——是苏振海的魂核,裹着蚀魂玉的戾气。守玉奴们突然往黑核扑,用自己的魂去撞,哪怕魂飞魄散,也要撕下块戾气。
“不!”玉像惨叫,身体开始融化,玉骨一块块掉下来,砸在地上化成水,“我不甘心!玉神墓是我的!”
最后一声惨叫过后,玉像彻底化了,只留下那块刻着“神”字的玉牌,落在地上。守玉奴们的魂对着念土鞠躬,慢慢消散了,大殿里的黑气也跟着散了,玉灯的火苗变成了金色。
念土捡起玉牌,和新玉一碰,牌上的“神”字就化了,融进新玉里,多出个“神”字,暖光更盛,把整个大殿照得透亮。
玉墙突然“咔嚓”裂开,露出后面的密室,里面摆着个玉棺,棺材上刻着些字,是苏振海的笔迹:“吾一生贪玉,终成玉奴,悔之晚矣。玉神墓有大恐怖,非念氏血脉持同源玉者,入之即死。然地脉将乱,非玉神心不能救,望念家后人,以苍生为念。”
棺材里没有尸体,只有张地图,比玉墙上的更详细,标记着昆仑玉顶的入口,旁边画着个小图,是块心形的玉,旁边写着“玉神心,地脉源”。
“看来真得去昆仑玉顶。”阿古拉把地图折好,塞进背包,“只是这玉神心,听着就不是啥好拿的东西。”
苏明远突然跪下来,对着玉棺磕了三个头:“先祖,孙儿替你认个错。以后苏家再不碰玉脉,好好做人。”磕完头,他站起来,往殿外走,“念土,我就不跟你们去了,我得把守玉奴的事报给官府,让他们好好葬了这些工匠。”
念土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处。森一郎往密室深处看,里面还有个暗门,黑黢黢的,门缝里透出股药香:“这后面还有东西?”
推开门,是间药房,架子上摆着些玉瓶,里面装着药膏,标签上写着“活肌玉膏”。赵雪拿起一瓶,往念土胳膊上的红疹子抹了点,凉丝丝的,疹子立刻消了:“是好东西!当年苏振海怕工匠死了没人守玉,特意配的药。”
药架后面的石壁上,刻着些药方,最后一张画着株草,叶片像玉,根茎是红色的,旁边写着“回魂草,生于玉神墓,能活死人,肉白骨,然有剧毒,需以玉神心解之”。
“回魂草?”念土心里一动,爷爷当年在矿难中伤了肺,一直没好,要是有这草……新玉突然往石壁上撞,“嗡”的一声,石壁裂开,露出个小盒子,里面放着片枯叶,正是回魂草的叶子,只是干了。
“看来是留给我们的。”赵雪把叶子小心收好,“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走出玉墟城,湖底的漩涡还在,往上飘的时候,念土回头看,整座城的黑气都散了,守玉奴的影子消失了,玉灯的金光从城门里透出来,像座真正的玉宫。
刚浮出湖面,就看见周老头被捆在树上,嘴里塞着布,看见他们就瞪眼睛。阿古拉过去解开他的绳子:“念土说放你一马,以后别再碰玉脉的事。”
周老头没说话,只是往藏玉山深处看了眼,那里的云雾里,隐约有座山的影子,比藏玉山高,山顶插着块玉,像把剑。他突然叹了口气,转身往山下走,背影佝偻得像块老玉。
新玉往那山影的方向指,“神”字亮得刺眼。念土想起玉墟城的地图,昆仑玉顶就在那个方向。
玉神墓里真有玉神心?
回魂草的毒,真能用玉神心解?
念土握紧赵雪的手,往山影的方向走。冰蚕从他袖管里钻出来,趴在手背上,吐了吐信子,像在说“快点走”。
往昆仑玉顶走的路,比藏玉山难走十倍。没了越野车,全靠两条腿,冰坡陡得像立起来的墙,每走一步都得用冰镐凿出个坑,稍不留神就往下滑。
“我说这玉神墓藏这么深,合着是怕人来抢啊。”森一郎喘着粗气,往嘴里灌了口热水,哈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阿古拉,你爹日记里就没说过有近路?我这腿快不是自己的了。”
阿古拉用冰镐支着身子,往远处的雪线指:“翻过那道雪脊就是‘玉神坪’,我爹说那儿有座‘望神台’,是当年守墓人看星星的地方,从那儿能找到墓门。但……”他往脚边的冰缝里瞅,“这缝里的东西不对劲。”
冰缝里黑得像泼了墨,却隐约有红光闪,不是狼形佩那种暖红,是血似的暗红,还带着股铁锈味。新玉在念土怀里“嗡”地颤了一下,比在镇天石那会儿还急,烫得他赶紧掏出来——玉面上的“神”字亮得紫,暖光直往冰缝里钻。
“是‘血玉髓’!”念土突然想起爷爷账册里的记载,“地脉深处的玉受了血气滋养,会变成这颜色,能活死人,也能害死人。这冰缝底下肯定有大东西。”
话音刚落,冰缝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红光猛地亮了,像有啥东西要破冰而出。赵雪举着狼形佩退到念土身后,红光在身前织成个圈:“是活物!听动静比冰蚕还大!”
冰面突然裂开道口子,从里面钻出个怪物,高得快顶到雪脊了,身子像头熊,却长着蛇的尾巴,浑身上下覆盖着红鳞,每片鳞上都嵌着块血玉髓,眼睛是两个血窟窿,正死死盯着念土手里的新玉。
“是‘血玉兽’!”阿古拉脸色煞白,从背包里翻出猎枪,“我爹说这东西是玉神墓的守门兽,专吃带玉气的活物!”
血玉兽嘶吼一声,震得冰碴往下掉,爪子往念土拍来——爪尖上沾着血,落在冰面上,立刻烧出个黑窟窿,是血玉髓的戾气在作祟。念土举着新玉去挡,暖光撞在爪子上,“滋啦”冒起白烟,血玉兽疼得嗷嗷叫,往后退了两步。
“它怕新玉!”森一郎举着冰镐冲过去,往血玉兽的腿上砸,镐头刚碰到红鳞就被弹开,“娘的,这鳞比钢板还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