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想起赵雪手里那块带“始”字的碎片,还有上面长出的绿丝绦,心里咯噔一下赵雪真的没了吗?还是……被回魂玉召走了?
老掌柜突然往他手里塞了张照片,是张泛黄的全家福,太爷爷和赵青山站在中间,旁边站着个女人,抱着个婴儿,眉眼和赵雪一模一样。照片的背面写着行字“念归赵,赵归念,始自殷墟,终于殷墟。”
念土的手开始抖。他知道,殷墟里藏着的,恐怕不只是日军少佐的主魂,还有念赵两家最开始的秘密——那个婴儿,到底是谁?
越野车往殷墟的方向开去时,念土回头看了眼道观,只见后院的井口冒出股白烟,聚成个模糊的人影,穿着赵雪的军装,对着他挥了挥手,然后慢慢消散在秦岭的雾气里。
往殷墟去的路,比秦岭更闷。车窗外的玉米地一望无际,绿得沉,风一吹就往一边倒,像片涌动的绿海。小火扒着车窗打盹,口水差点流到裤腿上,突然被个土坡绊醒了“这破地方看着平平无奇,哪像有商王墓的样子?别是那老掌柜骗咱们吧?”
念土没接话,手里转着那枚拼完整的念家玉。玉身在日光下泛着暖光,红得像块凝固的血,往车窗外的殷墟遗址方向指。老掌柜给的全家福揣在怀里,照片上那个抱婴儿的女人,眉眼越看越像赵雪,尤其是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分毫不差。
“快到了。”念土把玉揣回兜里,“你看路边的土,是夯过的,跟殷墟博物馆里那些商代城墙的土一个样。”
遗址门口守着个老头,穿件洗得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捏着杆旱烟,看见他们的车就直摆手“景区关了,里头在修,进不去。”
“我们找商王墓。”念土摸出念家玉,红光在老头眼前晃了晃。老头的眼睛突然直了,磕掉烟锅里的灰“跟我来,当家的等你们很久了。”
往里走才现,所谓的“修”是幌子。遗址里挖了不少探坑,坑边堆着些碎玉,绿莹莹的,和沙鬼身上的绿丝绦一个色。老头领着他们往深处走,绕过几座仿建的商代宫殿,在一片不起眼的玉米地前停下,掀开地里的块木板,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
“从这儿下去,就是妇好墓的陪葬坑,连着商王主墓。”老头往洞里扔了个火把,“里头有‘守陵人’,看见举玉的别害怕,是自己人。”
下去的土梯陡得很,每级都带着股土腥味,混着淡淡的腐朽味。走了约莫百十米,前方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地宫,穹顶上挂着些青铜灯,昏黄的光照着四周的殉葬坑,里面堆满了白骨,有的手里还攥着玉璋,上面刻着些奇怪的符号。
“这些符号……”念土凑近看,突然愣住了——和念家玉上的“始”字有几分像,只是更古老,更潦草。
“是‘念’字的原型。”一个声音从地宫深处传来,浑厚得像敲钟。念土抬头一看,只见主墓室的门口站着个穿商代礼服的男人,头戴羽冠,手里拄着根玉杖,杖头的玉鹰在灯光下闪着光。
“你是守陵人?”念土握紧念家玉,红光往男人身上探了探,没现怨魂的气息。
“我是商王的后代,姓子。”男人往主墓室里指了指,“里面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日军少佐的主魂,当年被太爷爷封在商王的玉棺里,用念家玉镇着。”
主墓室里果然放着口巨大的玉棺,比长白山的那口大了三倍,棺身上刻满了饕餮纹,眼睛的位置嵌着两颗红宝石,在灯光下像活物的眼睛。玉棺旁边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甲骨文,子姓男人翻译道“‘异魂入棺,玉碎则出,念氏血祭,方可永镇’。”
“又是用血祭!”小火突然喊,“这帮老祖宗就不能想点别的招?”
子姓男人没理他,往玉棺底下指了指“太爷爷当年怕镇不住,把自己的魂也封在了里面,跟少佐的主魂互相牵制。你们看这棺盖,上面的裂缝是最近才有的,怕是快封不住了。”
念土凑近一看,玉棺盖上果然有道缝,绿丝绦正从缝里往外钻,像春蚕吐丝。他摸出念家玉往缝上一按,绿丝绦突然往回缩,玉棺里传来“咚咚”的响声,像是有人在里面砸棺盖。
“少佐的主魂醒了!”子姓男人往念土手里塞了把青铜剑,“这是妇好的佩剑,能斩怨魂,快!趁他没出来,用你的血滴在棺盖上,能暂时稳住!”
青铜剑刚碰到念土的手,他突然想起赵雪——刚才在地宫门口,老头说“守陵人看见举玉的别害怕”,可这子姓男人看见念家玉时,眼神里分明闪过一丝忌惮,根本不像“自己人”。
“你到底是谁?”念土举着剑后退一步,“太爷爷的魂要是封在里面,念家玉靠近时应该有感应,可它刚才……”
话没说完,玉棺突然“轰隆”一声炸开,里面滚出个黑影,穿着日军军装,手里举着军刀,正是那个少佐的主魂,只是比在秦岭见到的更狰狞,眼睛里淌着黑血。他身后还跟着个影子,穿着太爷爷的军装,举着炸药包,正是太爷爷的魂。
“太爷爷!”念土的眼睛热了。
可太爷爷的魂突然转向他,举着炸药包就往他身上扑,嘴里出嗬嗬的声音,眼睛里全是绿光——是被少佐的主魂控制了!
“他被怨气染了!”赵雪的声音突然从地宫门口传来。念土回头一看,只见她浑身是血,拄着根木棍,军大衣的袖子少了一只,露出的胳膊上缠着布条,“我从秦岭的井里爬出来了,灭魂玉告诉我,子姓男人是少佐副官的后人!他想让主魂出来,好借着怨魂的力量复兴日军!”
子姓男人的脸瞬间扭曲,从怀里掏出个手雷,拉环咬在嘴里“既然被你识破了,那就一起同归于尽!我爷爷等这一天等了一辈子!”
他刚要扔手雷,太爷爷的魂突然转身,用炸药包把他炸飞了。少佐的主魂出尖啸,军刀劈向太爷爷的魂,念土举着青铜剑冲过去,念家玉的红光裹着剑刃,“唰”地砍下了少佐的一条胳膊。
“太爷爷!醒醒!”念土对着太爷爷的魂喊,“我是念土,你的重孙!”
太爷爷的魂动作顿了顿,绿光淡了些,炸药包的引线突然自己燃了起来。他往少佐的主魂身上扑,两人抱在一块儿,“轰隆”一声炸成了黑灰,飘在主墓室里,像撒了把煤灰。
玉棺的碎片里,滚出半块念家玉,和念土手里的合在一起,完整的玉身上浮现出太爷爷的脸,对着他笑了笑,然后慢慢消失。赵雪走过来,手里拿着张照片,是从子姓男人身上搜出来的,上面是他和秦岭那个副官的合影,两人长得有七分像。
“果然是一家人。”赵雪的声音哑,“他们祖孙俩,处心积虑想放出少佐的主魂,就是为了报当年的仇。”
主墓室突然开始晃动,殉葬坑里的白骨纷纷站起来,眼睛里冒出绿光,往门口走。子姓男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笑“别以为炸了主魂就完了!我早就用回魂玉的碎片,把殷墟里的殉葬魂全召醒了!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
念土往地宫外跑,现刚才领路的老头倒在地上,胸口插着把刀,手里攥着块玉,是赵青山的那块“忠”字玉。赵雪捡起玉,突然说“我爷爷的日记里还记了件事——念赵两家的祖上,其实是商代的玉工,当年为商王造玉棺,把自己的血混在玉里,所以咱们的血才能镇怨魂。”
“所以你说的‘念赵本是一家’是这意思?”念土突然想起那块刻着“始”字的碎片,“那‘始’字……”
“是造玉的源头。”赵雪往地宫深处指了指,那里的墙壁突然裂开,露出个更小的墓室,里面放着块巨大的墨玉,上面刻着个甲骨文的“始”字,“我猜,这才是真正的源头,念家玉、回魂玉、灭魂玉,都是从这块墨玉上凿下来的。”
墨玉突然出白光,把涌进来的殉葬魂都弹了回去。念土把完整的念家玉往墨玉上一按,墨玉突然裂开,里面露出个凹槽,形状和念家玉一模一样。他刚把玉嵌进去,整个地宫开始剧烈晃动,殉葬魂出惨叫,一个个化成了灰。
子姓男人的惨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没了声息。地宫慢慢平稳下来,墨玉的裂缝里渗出红水,在地上画出张地图,指向黄河入海口,旁边写着行甲骨文,子姓男人没来得及翻译,但念土看懂了——“始源归海,怨魂不绝,念氏守之,方得始终”。
“还要去黄河?”小火瘫坐在地上,“这破事到底有没有个头?”
赵雪捡起地上的青铜剑,剑身上映出她的脸,突然说“我刚才在墨玉里看到个影子,像个女人,穿着商代的礼服,手里举着块玉,和念家玉一模一样。她好像在说……‘海眼不封,天下不安’。”
念土往地宫外看,天色已经亮了,阳光从洞口照进来,在地上映出个光斑。他摸出念家玉,玉身的红光往黄河入海口的方向指得笔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坚定。
他知道,黄河入海口的“海眼”,才是最终要去的地方。墨玉里的女人是谁?“始源归海”是什么意思?还有那句“怨魂不绝”——难道少佐的主魂根本没被彻底消灭?
离开殷墟时,念土回头看了眼那口炸碎的玉棺,碎片堆里,有块不起眼的玉碴在阳光下闪了闪,上面沾着点黑血,正慢慢渗进玉里,像颗种子在芽。
黄河入海口的风,带着股冲鼻子的腥气。念土站在滩涂上,望着远处翻滚的浑浊浪花,手里的念家玉烫得像块烙铁。赵雪说墨玉里的女人提到“海眼”,可这茫茫滩涂,连块像样的礁石都没有,哪有什么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