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寒星推开老宅的大门,沉郁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
这味道他每次进来都觉得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时间流淌得格外缓慢、规矩比天还大的世界。
管家迎上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五少爷回来了。几位少爷都到了,您先去换身衣服吧。”
秦寒星点点头,穿过影壁,沿着抄手游廊往自己的院子走。路过正堂的时候,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和笑声,隔得远,听不清说什么。
他加快了脚步。
卧室里早就备好了衣裳。一套水蓝色的中式冬装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榻上,料子是暗纹的漳绒,领口和袖口镶着同色的滚边,盘扣是手工盘的,一粒粒精致得像工艺品。
秦寒星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子。
镜子里的人眉目清朗,水蓝色衬得人温和了几分,倒是不像刚从乡下回来那年,浑身带着散不掉的野气。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转身往外走。
正堂里灯火通明。
秦寒星一脚踏进去,满屋子的人都看了过来。
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须皆白的老人,正是秦家老爷子秦世襄。他穿着一件藏青色长袍,手里捏着一对文玩核桃,不紧不慢地转着。
下两排椅子,从左到右依次坐着他的四个孙子——
老大秦承璋,三十多岁,面容沉稳,眉宇间带着长兄特有的持重;老二秦弘渊,比大哥小五岁,气质温和,正端着茶盏;老三秦冠屿,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冲他挑了挑眉
再往下,是两个挨着坐的——老四秦耀辰,正抬眼看他。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灯光下像是照镜子。
秦寒星收回视线,走到堂中,规规矩矩给爷爷请了个安:“爷爷。”
秦世襄点点头,手里的核桃转了一圈:“坐吧。”
秦寒星在下找了个位子坐下,正好挨着秦耀辰。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老大秦承璋清了清嗓子,继续刚才的话题:“明天的安排,我再跟你们对一遍。t国王室那边来的正式文书,来的确实是苏提雅殿下,国王的宠妃,咱们的姥姥。”
老三秦冠屿笑着插嘴:“我都多少年没见过姥姥了。我结婚她都没来,这次寒星结婚她倒来了。”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倒没有真的抱怨的意思。
老二秦弘渊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接话:“你净挑理。那不是t国那边有正事走不开么?这回专门腾出时间来的,听说还推了两个国际会议。”
秦冠屿啧了一声:“那我面子不够大呗。”
秦承璋没理他,继续说:“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落地。到时候t国大使馆的人、外交部的官员、还有一帮记者都会在机场。咱们兄弟几个负责接机,把人送到大使馆。姥姥这次来,除了参加寒星的婚礼,还有几个国际会议要开,行程排得很满。”
秦世襄转着核桃,慢悠悠开口:“大使馆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秦承璋点头,“姥姥住大使馆,安全上方便,也符合外交惯例。咱们这边就是接机和陪同,婚礼当天再正式迎过来。”
秦世襄嗯了一声,目光转向秦寒星,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你这小滑头,倒是运气好。t国王室那么远,事那么多,还专门派人来参加你的婚礼。”
秦寒星连忙起身,规规矩矩道:“多谢姥姥抬爱,多谢爷爷和哥哥们费心。”
秦世襄摆摆手让他坐下,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郑重起来:“这些天你就别往外跑了,在老宅待着,把礼仪好好练练。你的婚礼,到时候估计全京都都盯着,搞不好还要全国直播。秦家的脸面,可都押在你身上了。”
秦寒星一愣:“啊?”
“啊什么啊。”秦世襄瞪他一眼,“还孩子气呢?”
秦寒星立刻低头:“爷爷,我不敢。”
秦世襄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又问:“婚纱选完了?”
“是,今天刚选完。”
“那正好。”秦世襄点点头,“明天去接你们姥姥,顺便把婚礼上穿的婚服也选了。你姥姥眼光高,让她帮你掌掌眼,也显得咱们重视。”
秦承璋笑着凑趣:“好爷爷,您这安排可太妥当了。姥姥看到寒星肯定高兴坏了——最小的外孙要结婚了,长得又一表人才,她老人家不得稀罕坏了?”
秦冠屿在旁边接话:“那可不,姥姥最喜欢长得好看的后辈。寒星这张脸,往姥姥跟前一站,比什么礼物都管用。”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秦弘渊笑着摇头,秦耀辰抿着嘴笑。
秦寒星坐在笑声里,也跟着笑了笑,目光不经意扫过身旁的秦耀辰。
两人视线相撞,相视一笑,秦耀辰拍了拍他,长大了哦,要结婚了!
秦寒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秦世襄把核桃往桌上一放,站起身:“行了,都散了吧。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出,误了事我可不饶你们。”
众人纷纷起身告退。
秦寒星跟在哥哥们后面走出正堂。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一身的檀香味。他抬头看了看天,老宅的夜空格外高远,几颗星星稀稀疏疏地挂着。
明天。
姥姥。
还有全国直播的婚礼。
秦寒星深吸一口气,往自己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