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嘉明沉默了很久,关笙就一直等着,不催他,直到后面,他终于继续说话了,“他说,他没事。”说完这句话,江嘉明就挂了电话了。关笙仅仅捏着手机,好久都没有放下来,耳边一直回荡着刚刚那句,“他说他没事”。关笙想,那就是有事了,有可能被打得下不来床了?还是骨折了?关笙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着急,几乎联系了所有他能联系上的,认识江南洲的人,问他们江南洲有没有联系过他们,问他们知不知道江南洲现在人在哪里。但是他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复。直到他打给了徐朗杰,得到同样的答复之后,徐朗杰反问他,“你们不是天天在一起,你怎么不知道他在哪里?”关笙被问得哑口无言,无力地挂了电话。就像关立言说的,他找不到江南洲了。在他惴惴不安地担心着他和江南洲的未来是否真的会往着关立言说的那样发展的时候,到了志愿填写的最后一天。那天下午,关笙坐在电脑面前,看着已经提前填写好的志愿表,那是他们一开始商量的学校。他们两个报的学校离得很近,都在大学城,骑车十五分钟就能到。志愿截止提交前的十五分钟,关笙按下了提交键。这整一个暑假,关笙没有再见过江南洲。师父和江嘉明倒是回来过一趟,但是是回来收拾东西的。一直关注着江家情况的关笙没有错过,两人进了门之后,关笙就一直站在门口,等着他们出门。江涛出门的时候,正好跟站在门口的关笙打了个照面。关笙叫了声师父,江涛没有应。关笙问他,“师父,你们要搬家吗,不回来了?”江涛说:“不搬,这里是祖屋。”江涛说完就要离开,关笙再一次叫住他,说,“师父,对不起。”江涛头也不回,脚步不停,只留给关笙一个背影,“知道对不起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关笙站在原地,羞愧得抬不起头,一直以来的坚定终于在江涛冷漠的背影中动摇了。伤害江南洲的家人是关笙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因为关笙把他们也当作了自己的家人,但是他也没办法放弃江南洲。那天关立言还是说得保守了,在这件事上,他怎么做都是错的,他伤害了每一个人。后来江嘉明也出门了,他低头锁门的时候,对关笙说:“最近就不要打电话给江南洲了,打了也是白费力气,他手机被没收了,你先好好读书,不要想太多。”关笙忍着哽咽,问他:“大哥,师母的血压还好吗?她没什么事吧?”关笙有时候也会跟着江南洲喊江嘉明和江嘉俊大哥二哥,那时候他们都打趣说多了个便宜弟弟。江嘉明终于把门锁好了,转头看着关笙说:“挺好的,没什么事。”说完他短促地笑了一下,“你怎么回事,瘦了这么多,胡子也不刮,都不帅了。”关笙低着头笑不出来,哽咽着又到了一次歉。最后一丝余晖被收进了地平线,巷子里的路灯全部亮了起来,关笙低着头,看到江嘉明弯腰把手里的行李放到了脚边,然后自己就被拥入了一个很温暖的怀抱里。江嘉明在他耳边轻声说:“真的那么喜欢的话就忍一忍,熬一熬,一辈子那么长呢,你急什么。”这样的话不久前他刚和江南洲说过,说完他就松开了关笙,拿起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关笙一个人在原地,站到了天彻底变黑。他从江嘉明模棱两可的话语里猜到了,接下来,他可能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江南洲了。回家之后,他直接打电话问了班主任,问他知不知道江南洲的志愿填了什么学校。班主任支支吾吾,没有作答,只是问他们两家是不是吵架了。最后,关笙问他,“江南洲的学校是不是都不在省内。”这么多天来,他提的问题第一次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但是关笙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入了冰潭。开学那天,他去学校报道了,然后是军训。军训期间,江南洲本来要报读的那所大学刚好开学,他给辅导员递了假条,也没管他批不批准,直接就离开了学校,去了那一所大学。关笙和今天来报道的新生一样,去了每一个专业的每一个班级的摊位,然后看桌面上的入学报道名单,他沉默着一个一个班看下来,从早上到下午,没有找到江南洲的名字。其实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是不死心,还想要再来看看,或许呢,或许班主任骗了他,或许江南洲真的那么能耐。但是结果并不尽人意,没有或许,没有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