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政握着茶杯的手没半分晃动,听完只是微微颔,沉默片刻才开口:“祖父当年说过,国家要是乱了,我们这些做袍哥的、有点钱的,手里的钱就是废纸,这话我记到现在。”
他放下茶杯,起身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本股权证和一本支票簿,提笔刷刷签了字,推到彭北秋面前:“我把温家名下大半的不动产都抵押了,这些钱加上流动股本,都给你调去托市,不够的话,我再去联络沪上其他几个愿意出头的行主,他们当年都受过我祖父的恩惠,多半愿意给这个面子。”
他说:“我还可以去联络杜先生,让他一起出手。”
他说:“只是,我不希望领事馆知道我在帮你们,这件事,你要保密。”
“我会的。”
温政提醒:“安西这个人,你要小心,他非常的狡猾,有心计。你别看他是瞎子,他心里看得比很多人都清楚。”
“我们会小心的。”
“他的背后是影佑,我推测,猪太郎是总推手,因为单是领事馆,拿不出如此多的资金,后面是日本人的大战略、大手笔。极可能是大本营策划的。”
他说:“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谁?”
“张充,他有这个财力。”
彭北秋看着那墨迹还没干的支票,站起来握着温政的手:“温先生,这份人情,我替千千万万的百姓记下来了。”
温政笑着摆了摆手,把窗推开,让蔷薇香吹进来:“我只盼着这件事过去,往后沪上的孩子,还能像我祖父当年那样,站在巷口闻着蔷薇花香,不用担惊受怕过日子,就够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彭北秋把股权证和支票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和温政握了握手转身出了书房,刚走到巷口,就看见黄河的车停在老地方等他,看见他出来,摇下车窗冲他点了点头。
彭北秋拉开车门坐进去,摸了摸贴身衣袋里硬邦邦的纸页,对着黄河说:“成了,钱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等收网了。”
“这么简单?”
“是的。”
黄河惊讶:“他没有一点推脱?”
“没有,一点都没有。”
“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是的。”彭北秋说:“一笔足以撬动金融市场的巨款。”
“他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托付给了你?”
“是的。”
黄河说:“区长真的有面子。”
彭北秋摇摇头:“在真金白银面前,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说:“温政骨子里是爱这个国家的,所以,我不相信他会做汉奸。”
“那么,他为什么要去特高课?”
彭北秋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叹了一口气:“我不希望,有一天,我们要对付他。”
黄河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