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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书架顶层的旧铁皮文具盒（第1页）

沈知白在书架顶层清理旧物的时候，从最里面摸出一个旧铁皮文具盒。长方形的，盒盖上的图案已经磨得看不清了，只隐约认出是一只熊猫抱着竹子，漆面斑驳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铁色，盒盖和盒身之间的合页有些松动，打开的时候会发出细涩的金属摩擦声。电子猫蹲在书桌边上，看他用干布擦了擦盒面的灰，铁皮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熊猫的轮廓在擦拭之后隐约可见。云昭从客厅过来，接过去看了看，说这文具盒比我们年纪都大吧。沈知白说是的，我上小学的时候用的，后来换了笔袋，文具盒就收在书架顶层一直没动过。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铁锈和旧铅笔屑的气味混在一起，还有一点点橡皮擦用久了之后留下的那种微微发涩的橡胶气息，像是盒底还残留着当年被擦掉的铅笔字的粉末。它伸出爪子碰了碰盒盖边缘的合页，铁皮在爪尖上微微涩了一下，合页有些松，盒盖轻轻晃了晃。程自在从客厅过来，接过文具盒看了看，说这种铁皮文具盒是以前小学生标配，盒盖上有乘法口诀表，盒底有拼音字母表，上课走神的时候就看盖子背口诀。

下午的时候，沈知白把文具盒打开，里面是空的，盒底还残留着一小片铅灰色的痕迹，是铅笔屑和橡皮屑混在一起被压了很多年之后留下的。他把盒盖翻过来，背面的乘法口诀表还在，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一一得一”到“九九八十一”的轮廓。云昭说以前的学生都背这个，沈知白说现在小学生也背，但很少用文具盒了，都用笔袋，轻便，掉地上也不响。程自在说铁皮文具盒掉地上声音特别大，全班都看你。

沈知白说铁皮文具盒的好处是结实，摔不坏，坏处是容易生锈，合页松了就会响。电子猫听不懂这些，它只是看着那只旧文具盒安静地躺在书桌上，铁皮上的熊猫图案虽然褪色了，但抱竹子的姿势还能辨认出来，像是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抱着那根竹子，没有松开过。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一下盒盖上的熊猫耳朵，铁皮在爪尖下微微凉了一下，图案的边缘已经磨得和周围的锈迹混在一起了。

傍晚的时候，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把文具盒放在书桌上的照片贴了上去，磨得看不清的熊猫图案和斑驳的漆面在光线下都很清楚，盒盖边缘的合页也一目了然。她在下面写了“旧铁皮文具盒”六个字。沈知白看了一会儿，说这张拍得好，把乘法口诀表的重量拍出来了。程自在说也把掉地上时全班看你的那一眼拍出来了。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那只旧文具盒，又转头看了看书桌上那只真实的盒子，盒盖还开着，盒底的铅笔屑痕迹在暮色里几乎看不清了，但形状还在。

夜深了，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书桌上的旧文具盒上。铁皮在月光里变成了深灰色，熊猫图案几乎完全隐没在暗处，只有盒盖的边沿还反着一小片冷白色的光。电子猫没有睡，它从客厅走进书房，跳上书桌，在文具盒旁边蹲下来，没有碰到它，只是望着它。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盒盖微微动了一下，合页发出很轻的金属声，像是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又自己合上了。

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盒盖上那只熊猫抱着的竹子一样，在夜色里，静静地亮着。它想起沈知白说过的话，上小学的时候用的。一个人，在课堂上打开这个文具盒，从里面拿出铅笔和橡皮，写字，擦掉，再写，盒盖上的乘法口诀表在他低头的时候正好对着他的眼睛，他就在那行“三七二十一”的位置上反复地看。文具盒被用了很多年，铁皮摔过、磕过、锈过，熊猫的图案磨淡了，合页松了，但盖子还能合上，口诀表还在。后来换了笔袋，文具盒被收在书架顶层，被翻出来擦过灰，又被放回去，被一只猫望着，等着下一支铅笔，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电子猫把下巴搁在书桌上，望着那只旧文具盒，月光在合页上缓缓移动，像是在沿着那道松动的缝隙，一点一点地重新翻开盒盖，让里面那些没有用完的铅笔和没有擦干净的橡皮屑重新暴露在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