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宣看着她的脸色,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到了极致。
“小荀以前也有很重的自毁,甚至牺牲倾向。”张立心面色沉沉。
“但那时候,他会努力想让自己好起来。他愿意见我,总是配合治疗。”
“哪怕有时候我能感觉到,他是在用顺从迁就别人,为了让你们放心,他也会把这件事维持下去。”
陆宁宣的唇线一点点抿紧。
“可今天不一样。他拒绝了我。”
张立心转过头,目光仿佛要穿透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陆宁宣盯着她“这是什么意思呢?”
张立心收回视线“我甚至觉得,他可能心里已经做好了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
陆宁宣脸色瞬间白。
“你是说……现在他的自杀倾向非常高?!”
张立心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更沉重了。
“或许远之前任何一次。”
陆宁宣的呼吸一下乱了。
“为什么会这么严重?孔知雨……他不是早就已经对她失望了吗?”
“失望是一回事,被自己的母亲亲手扼住喉咙,感受着生命从身体里流逝,是另一回事。”
张立心解释道。
“一个孩子要承认自己的母亲不爱自己,已经很残忍了,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真正接纳。”
“但那还可以用很多理由去解释,比如她就是不会爱人,她人格障碍。”
“可当她真正掐住他的脖子,满心满眼都是要他死的杀意时,他原本已经稳定下来的认知会彻底崩溃。”
“他或许会反复问自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让她恨我到这种地步。我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吗?”
陆宁宣闭了闭眼。
狗仔拍到的视频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张立心继续说“还有一点,是陈思月。”
陆宁宣立刻明白了。
其实,当初孔知雨抛弃了李若荀之后,陈思月才是最先给予他温暖的人。
虽然那可能不过是一个好心人普遍的恻隐之心,顺手而为。
可对于那个时候的李若荀来说,那一点温暖太重要了。
而现在,陈思月几乎在他面前死去。
“哪怕是一个原本心理健康的人,亲眼目睹这样的场景,也很可能产生严重的急性应激障碍。”
“会不断闪回当时的画面,反复梦到血、撞击声,会恐惧,失眠,焦虑,需要系统性的心理干预和治疗。”
她看着陆宁宣
“更不要说小荀本来就有复杂性创伤。”
“他原本就容易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他可能会认为,是自己的存在给身边人带来了危险。”
陆宁宣的手慢慢攥紧。
张立心沉默了一下,又说“但现在还有一点更麻烦。”
“他可能会疏远你们,疏远所有关心他的人,让自己孤独一人。”
“这样,无人在意的他,就可以随意决定自己的归宿了。”
陆宁宣后背一阵凉,悚然地看向病房门。
夜色逐渐深了。
然后清晨的天光一次又一次洒满天际。
李若荀从噩梦中惊醒。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握了一下又松开,乱序的跳动让他的胸口一阵阵闷。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后背的汗浸透了病号服,贴在脊柱上。
他其实感觉不到什么特别清晰的难受。
只有一双眼睛。
血泊里的一双眼睛,闪烁着固执却担忧的神情,睁着,看着他。
然后那双眼睛逐渐失去神采,瞳孔放大,蒙上了一层灰翳。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