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光晕散去,一股混杂着腐烂菌类、湿泥土与某种甜腻腥气的浑浊空气,瞬间涌入鼻腔。光线骤然暗淡下来,如同从正午骤然跌入黄昏。
周玄与临时小队站在一片被高大菌类包围的空地上,脚下是松软、湿润、覆盖着厚厚腐殖质和暗紫色菌丝的泥土,每一步都微微下陷。四周的“树木”并非木质,而是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巨型菌类。有些菌盖如同撑开的巨伞,直径数丈,表面流淌着暗淡的磷光;有些则如扭曲的珊瑚,枝杈横生,颜色艳丽得诡异,在昏暗中散着紫、绿、蓝等朦胧光晕,将整个林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更令人不安的是空气。无数细小的、散着微光的孢子如同尘埃般在光晕中飘浮、游荡,无处不在。这些孢子看似无害,甚至带着梦幻的美感,但当它们随着呼吸、或者附着在皮肤、护体灵光上时,便会释放出微弱却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之力。这种力量并非猛烈的冲击,而是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悄然渗透,引动修士内心深处潜藏的杂念、恐惧、欲望,制造幻觉,缓慢消磨神魂的清明与坚韧。
“小心这些‘幽髓菌’的孢子,不要吸入太多,时刻运转清心法诀。皮肤尽量不要暴露,灵力护罩也要注意过滤。”经验最丰富的枯藤叟压低声音提醒道,他瘦小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佝偻,但眼神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周围。他背上那个硕大的药篓微微晃动着,散出淡淡的、驱虫辟邪的草药气味。
“明白。”天阵子、地阵子兄妹齐声应道,两人容貌有六七分相似,气质沉稳,此刻已各自取出一套阵盘,开始联手在众人周围布下一层淡青色的净化光膜,将靠近的孢子隔绝、净化。光膜上符文流转,出微弱的嗡鸣。
身材高大、沉默寡言的石岳则一言不,从背后取下那面厚重的暗黄色巨盾,横在身前。巨盾表面布满划痕,隐隐有山岳般的厚重气息散,他如同一堵移动的墙壁,站在队伍最前方。
周玄站在侧翼,气息内敛,面色依旧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袍,腰间悬着剑,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识海中,不灭剑心微微放光,散出温润坚韧的意念,将那些试图渗透进来的孢子侵蚀之力无声化解。他的月华剑气(得自明月同心契的微弱共鸣与自身领悟)与庚金锋锐融合而成的独特剑意,在这种环境下,反而让他对精神层面的异常波动格外敏感。
队伍在枯藤叟的带领下,沿着一条几乎被菌丝覆盖的、难以辨认的“兽径”缓慢前行。脚下松软湿滑,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孢子飘过光膜出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窸窣动静。压抑、诡异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前面是‘荧光菌谷’,那里的孢子浓度会高很多,而且可能有‘鬼面螟’的巢穴,绕不过去,大家打起精神。”枯藤叟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指着左侧一条向下延伸、两侧菌盖几乎合拢的狭窄通道说道。通道深处,幽绿色的荧光更加浓密,如同鬼火。
石岳点点头,率先踏入通道,巨盾微斜,警惕地观察着前方和头顶那些垂落的菌丝。天阵子兄妹紧随其后,维持着净化光膜。周玄与枯藤叟断后。
刚进入通道没多远,异变突生!
左侧菌盖阴影中,数道灰影悄无声息地扑出!那是三只形如放大版蜈蚣、但身体扁平、覆盖着暗褐色几丁质甲壳的“地穴螟兽”,体长近丈,口器如同锋利的剪刀,闪烁着寒光,复眼中闪烁着凶残的红光。它们的气息在金丹后期左右。
几乎是同时,通道前方一块“岩石”突然裂开,一头体型更大、气息达到元婴初期的螟兽钻出,它背甲上有着诡异的紫色纹路,口中出“嘶嘶”的尖啸,这啸声不仅刺耳,更能干扰灵力运转,直冲神魂!
“小心!”石岳低喝,巨盾往前一顶,土黄色的灵光暴涨,化作一面凝实的山岳虚影,挡在最前方!
“叮叮当当!”三只金丹螟兽撞在山岳虚影上,出金铁交击之声,被震退,但它们的口器在虚影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那头元婴螟兽则喷出一股腥臭的绿色酸液,浇在虚影上,出“嗤嗤”的腐蚀声,灵光迅黯淡。
“巽风·净!”地阵子玉手一指,一道青色旋风凭空出现,卷向酸液和螟兽,试图将其吹散、迟滞。天阵子则快打出几道阵旗,加固石岳的防御。
就在这时,那三只被震退的金丹螟兽身形一扭,竟极为灵活地绕过正面,从侧翼和头顶的菌丝空隙中,再次扑向队伍中段的周玄和枯藤叟!度快如闪电!
枯藤叟脸色一变,手中药锄泛起绿光,准备迎击。但周玄的动作比他更快。
不见他如何拔剑,只见一道淡金色的、凝练到极致的纤细剑光,如同黑暗中乍现的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度,在空中划出三道近乎完美的弧线!
“噗!噗!噗!”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剑光精准无比地没入三只螟兽甲壳连接最脆弱的关节处——颈、腹、以及第一对步足根部!剑气爆,带着一股寂灭万物般的锋锐与庚金无坚不摧的特性,瞬间摧毁了其体内的生机核心!
三只螟兽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轰然落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伤口处没有多少血液流出,仿佛生机被瞬间剥夺。
那头元婴螟兽见状,出愤怒的嘶鸣,放弃攻击石岳,身形猛地一窜,如同离弦之箭射向周玄,口器大张,腥风扑面,更有一股针对神魂的冲击波先一步袭来!
周玄面不改色,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同风中柳絮,以毫厘之差避开螟兽扑击。与此同时,他手中剑光再起,这一次不再是点刺,而是一道灰蒙蒙、带着迟滞与终结意味的剑气,如同附骨之疽,贴着螟兽的背甲划过!
“嗤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螟兽坚硬的背甲上竟被划开一道深深的、边缘呈现灰败之色的伤痕!剑气中蕴含的寂灭之力侵入,让螟兽出痛苦的嘶吼,动作明显一滞。
“好机会!”石岳看准时机,巨盾猛地向前一撞,携带着山岳压顶般的巨力,狠狠砸在螟兽侧腹!
“砰!”
螟兽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塌了一片菌丛,甲壳碎裂,绿色体液四溅,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战斗在电光石火间开始,又迅结束。通道内恢复了寂静,只有孢子依旧飘浮。
天阵子兄妹看向周玄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讶异与凝重。刚才那几剑,无论是时机的把握、角度的刁钻、还是剑意中那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与寂灭,都绝非普通金丹剑修能有。此人,恐怕隐藏了实力。石岳也回头看了周玄一眼,微微点头。
枯藤叟松了口气,对周玄拱手:“多谢剑痕道友出手。”
“分内之事。”周玄收剑,声音平静,但胸口那道伤口传来隐隐刺痛,刚才瞬间的爆牵动了旧伤。他默默调息,目光却落在那头元婴螟兽的尸体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刚才他的剑气划过时,似乎感觉到这螟兽体内,除了本身的凶煞之气,还有一丝极其淡薄、却有些熟悉的阴冷感……是错觉吗?
清理战场,小队继续深入。越是往里,周围菌类的颜色越深邃,暗紫色、墨绿色成为主调,孢子也变得更加粘稠,附着在净化光膜上,侵蚀得“滋滋”作响,天阵子兄妹不得不加大灵力输出。
“快到了,前面就是地脉节点之一,希望那里有血髓芝。”枯藤叟指着前方一片相对开阔、地面有热气蒸腾的区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