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北境,朔风如刀。
那片荒芜的焦土之上,连空气都弥漫着一股死寂的焦臭。
林啸天踏入村口的一刹那,脚下的碎石都仿佛在无声地悲鸣。
他循着心莲那丝若有若无的悸动,一步步走向这片人间炼狱的中心。
眼前,是上百具姿态各异的尸体,男女老幼,无一幸免。
他们横陈于地,仿佛被一场无形的风暴瞬间凝固了生命。
每一具尸体的胸口,都用利剑深深地刻下了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逆命当诛”。
字迹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焦黑卷曲,却诡异地没有一丝血迹流出。
仿佛他们的血液、他们的生机、他们的一切,都在被刻下这四个字的同时,被一种更为霸道的力量彻底封禁。
“呜……”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他脚边传来。
小狸毛茸茸的身体紧贴着地面,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哀伤与恐惧。
它的前爪轻轻划过一具不足五岁的孩童尸身,那孩子小小的拳头还紧紧攥着,脸上惊恐的表情被永远定格。
小狸的意念带着颤抖传入林啸天识海“他们……他们死前都在哭着喊妈妈……我听到了,就在风里……”
林啸天缓缓蹲下身,指尖拂过那冰冷僵硬的刻痕。
那不是寻常的剑伤,指尖触及之处,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之气顺着经脉倒灌而入,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也一并冻结。
他的眸光在一瞬间骤然收缩,寒意比这北境的朔风更甚。
“这不是惩戒。”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顽石在摩擦,“这是……灭声。”
惩戒是为了震慑,而眼前的一切,是为了让这些存在过的人,连同他们的声音、他们的故事,都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尸体,最终定格在村落中央那口早已干涸的枯井旁。
井沿的石堆后,一个瘦弱的身影蜷缩着,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他的十指指甲尽碎,血肉模糊,此刻正用磨破的指节,蘸着从伤口渗出的鲜血,在那块还算平整的青石板上,一遍又一遍地写着什么。
林啸天放轻了脚步,无声地靠近。
那男孩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每一次落笔都让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但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燃烧着生命般的执拗。
当林啸天的影子笼罩住他时,他猛然抬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以及荒原上最后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小狸再次传来意念,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与敬畏“他说……清碑司的人来过了……他们说,‘不该存在的,就不该留下名字’……所以,他要自己写下来……”
“清碑司……”林啸天咀嚼着这三个字,一股滔天的杀意在胸中翻涌。
话音未落,远处沉寂的夜空中,三道灰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要融入夜色。
他们悄无声息地落在村中,身法诡异至极。
林啸天瞳孔一缩,瞬间拉着小狸闪身躲入一面断墙之后。
那三道灰影皆身着长袍,袖口用银线绣着一个古老的篆体“除”字。
他们手中各持一柄莹白的玉尺,正以一种冷漠而精确的姿态,丈量着地上的尸体。
从头到脚,从臂展到指长,仿佛不是在面对尸体,而是在核对一批即将销毁的货物。
他们的动作机械而统一,像极了没有感情的傀儡。
录名使!
林啸天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