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叔侄俩都没坐,方主薄更是一脸愧色地看着谢明珠,“谢夫人,我方某人又要欠你一个恩情了。”
谢明珠听?到这话,朝那方盼儿看去,随后才问?方主薄,“你同意了?”
方主薄这才颤颤巍巍地坐下来,显然身体还没怎么恢复,一手按着胸口,一面愧疚地说道?:“我小?时候上山打柴,被一头?狼吓着,摔到了崖下,是我大哥背着我,翻过了十几座山送到城里,才捡回了我一条命。”那时候没有钱,大哥就跪在医馆前?,不停地磕头?。
也正是这样,他没有办法对自己这个大哥硬下心肠。
不管他做了怎样过份的事情,可一想到这一件事情,自己都能原谅。
说到这里,看了身后的方盼儿,“盼儿小?时候是我带的,我当她做亲女儿一样,可是后来却?与我越来越疏远,我只当她是没有情义,谁料这傻丫头?竟是担心我知道?后犯病。”
一开始他写信回去,丫头?不给自己回信了,即便是回,也是要钱,言语也变得她娘黄来娣一样尖酸刻薄起来。
他以为是人心变了,却?不曾想,都是自己的缘故。
丫头?这些年在家里做牛做马,什么生恩养情,也还清了,何?况现在她还要把自己卖了,到时候有了银子在手,兄嫂没有不高兴的。
自然会欢喜把卖身契签了。
卖身契方主薄也早就找人写好了,这时候拿了出来,二十两?,正是那石皮子给的所谓彩礼。
谢明珠看了一眼,一式三份,当即也是让宴哥儿去准备笔墨,一面看朝那态度决绝的方盼儿,“你想好了,卖了身给我,未必就会比以前?好过,我家里的活,也挺多。”
一旁眯着眼睛打瞌睡的王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指着院子后面那一望无?际的荻蔗,“这些地,以后都可要交给你了。”
“我愿意。”干活,在哪里不是干,何?况人活着就要干活,不然吃什么?
而谢夫人这样的人干活,她总不会隔三差五打骂自己吧?更不会将自己随便嫁给一个陌生男人,然后给人生孩子吧?
所以方盼儿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语气也很果断。
笔墨很快拿来,甲乙双方各自签字,方主薄从怀里拿出印泥,又按上了手印,只等明日拿到官府去,就生效了。
那时候谢明珠再给银子。
谁料第二日,天刚亮,方爱德夫妻俩就一瘸一拐领着方盼儿来要银子。
很显然,即便是早前?和石皮子订了亲,但看得见的银子和那摸不着的,他们当然选这马上能拿到的银子。
又瞧见谢明珠家里大屋大院的,心里还盘算着,以后叫闺女偷偷拿些东西回家,这不比嫁给那又穷又抠搜的石皮子要好么?
却?不知道?,他们拿了银子离开,方盼儿就求着谢明珠,她要改名改姓。
顺手的事儿,何?况她如此果断地和原身家庭切割,谢明珠当然乐意帮忙。
也是亲自领她去了衙门里,改了名字。
她自己识字,名字谢明珠也没过问?,叫她自己决定。
这一刻的方盼儿,终于?有了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但仍旧是有些忐忑不安,“夫人,我可以同您一起姓么?”
“可以。”天底下姓谢的多了去,多她一个无?妨。
于?是谢明珠在外面等,不一会儿方盼儿就带着自己的新名字出来。
从此以后,她叫谢矅。
韬曜含光的矅!
家里多了?一个人,而且她身材实在是雄壮威武,加上那满脸的痘还是叫人觉得?害怕。
所?以关于她晚上睡哪里,是一个问题。
小时?怯生生地躲在王机子的身后打?量着谢矅,“虽然我觉得?你?不会吃人,可你?看起来还是有些?害怕,姐姐们应该也怕你?的。不如我搬去和晴姐姐住,你?先?住在我的房间里吧?”
谢矅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她不单是谢明珠花了?二十两真金白银买回来的,更重要的是谢明珠愿意救她于水火之中。
因此哪怕她一向信奉自己的命,即便是自己的亲爹娘也不能?来掌握,生死自己来定,更何况是一个外人呢!
可是这一刻听到?小时?的话,她的心境还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从前所?不理解的一饭之恩,滴水之情,以泉相报。
但现在她明白了?。
她有一种热泪盈眶的冲动,心怀感激地看着小时?,“谢谢小姐。”
那个小姐很?自然就脱口说出来了?,本来她的打?算,自己现在就是个奴仆,在楼下随便垫一张席子就好?了?。
反正?在家里这么多年,也是这样过来的。
可是现在这个软糯糯的小姑娘,她面对自己的丑陋诚实坦然,却仍旧抱着一颗温柔又善良的心,愿意将自己的房间腾出来给自己住。
这让许多年来,从未感受过被爱的谢矅怎么能?不感动?
对于滴水之恩,当用涌泉相报的不理解,这一刻就忽然开了?窍。
而小时?听到?她的话,反而惊吓得?连连摆手,“你?不要叫我小姐。”然后看了?一旁楼下的哥哥姐姐们一眼,“我们还要叫你?矅姐姐呢!娘说虽然是花钱买了?你?,可你?是人,不是家里的骡子小猪崽,更不是一个物件,你?有自己的思想,而且等你?赚够了?二十两的赎身钱,娘就把卖身契还给你?了?。”
听到?这番话,谢矅忍着眼里的泪花,没有再多言,哽咽地点着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