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他?们的?确不知广茂县去往州府求学的?孩子一直因为本地贫穷而受欺辱。
而且不单是那州府的?公子少爷们,甚至是有些先生也不配为人师,披着?人皮行牲畜之事。
各家的?长辈虽知道,可又知道得又没那么透彻,加上他?们本来长期都是被压迫的?那一方,所以并没有去认真考虑,孩子所遭受的?欺辱,是否已经?超过了他?们所承受的?范围?
说到底,他?们这些父母不尽责,可是偏偏又不能全怪他?们。
归根究底,贫穷才是原罪。
父母一心都在担心生计问题,起早贪黑,甚至根本没有办法去留意孩子的?心理和身体上的?变化。
他?们所考虑的?第一个问题,是怎么吃饱活下?来。
活下?来是首要任务,余下?的?自然是排在后面。
也是如此,那些孩子们不敢吱声,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父母本身就背负着?怎样的?重?担。
而此刻陈县令和方主薄夜来谢明珠家,正是因为孩子们回去后,父母自是问起书院之事。
听得后来是这样的?处理结果?,虽有些觉得可能将银子要回来的?可能性?遥遥无期,但到底是自己的?骨肉,如今连外人都替他?们扛旗呐喊讨公道。
他?们这些做父母的?,便不可能再退缩了。
所谓人活一口气,如今就为这一口气,反抗一次吧。
可是他?们考虑到谢明珠家只有她一个妇人在家,只觉得来此不方便,便托付了陈县令等人。
陈县令和方主薄都是急性?子,而且白日里事情又多,故而也顾不上那什么避嫌不避嫌的?,便这个时候来了。
此番前来,是代各家朝谢明珠道谢。
二来,也谢她当初提议建这书院。
是书院的?存在,才叫那些藏在衣襟下?面的?污垢显露出?来。
不然这广茂县的?下?一代,真真是完全被毁掉了。
那么广茂县走不出?一个人才,就将永远都无法破除这贫穷桎梏。
此刻谢明珠见他?们两?个朝廷命官朝自己行大礼,也是吓了一跳,“不必如此,我也是有私心。”说着?看了一眼捧着?茶水过来的?宴哥儿。
她的?私心,就是希望儿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能正常上学,但农先生明显已经?是江郎才尽,再叫他?继续教,难免是有些吃力。
可孩子还?太小,送他?远去州府,自己如何放心?
送两?人回去后,谢明珠却是久久不能安眠,这广茂县什么时候才有自保的?能力?不但要自己对抗海盗,还?要谨防上方。
真是难啊。
夜色悄然而逝,晨光如约而来。
寒氏一早便过来,眼眶红红的?,见了谢明珠就直抹眼泪,“我一直以来,觉得自己将千垠抚养长大,供他?去州府读书,便是我爹娘还?在,也未必能做到我这一步,世间只怕再也没有我这样的?好姐姐了。”
谢明珠听萧沫儿说过,寒千垠一点都不想去州府读书,说是读不进去。
可如今看来,只怕并非是读不进去那样简单了。
尤其是她看到寒氏哭得如此伤心难过。
只?是她即便知道了这些孩子们在州府那边受欺辱,但怎么也没有联想到这寒千垠的身上去。
一来他有个?做捕头的姐夫,二来他比起这些孩子,到底是年纪大些,尤其?是现在都成了婚,马上就要做爹。
所以无论如何,谢明珠都没有办法将他和那些受欺辱的孩子联想到一处去。
此刻心中也惊骇不已,满脸的错愕。
一面连忙安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寒氏:“千垠如今也不在,你是如何确定?”确定他也一样?受欺辱这话,谢明珠实在是问不出口。
从寒氏夫妻俩爱屋及乌,不单是对萧沫儿,连自?己一家都沾光的份上,她就知道这寒千垠对于寒氏来说,真真如那心肝眼珠子一样?重要。
可眼下得知自?己的眼珠子就这样?被人糟蹋欺辱,她平时手指头都舍不得戳一下,一时之间?哪里?能里?接受得了?
寒氏双手掩面哭泣,说得断断续续的,“他从前不止一次和我说,不想去州府读书,我只?当他是不忍我和他姐夫为?了他读书节衣缩食过日子,后来又说不是读书的料。”
一边哭一边说。
至于得以证实,正是因为?她今日问起萧沫儿,得知弟弟身上不少旧伤。
“沫儿她还不知道这些孩子去州府受辱之事,我只?是试探地问了一下,她反而还我问,说千垠也是个?沉着冷静的性子,人又文弱,身上何来那些伤痕?”
寒氏说完这一句话,人已是摇摇欲坠的。
谢明珠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毕竟自?己如今也是几?个?孩子的娘。
寒氏对于寒千垠这个?弟弟,和当自?己的孩子养又有什么区别?此刻眼疾手快扶着她,“姐姐,木已成舟,如今你难过也无用,倒不如先冷静下来,如何为?千垠讨回光道?”
总不能就这样?白白受了吧?
寒氏此刻却是已经跌坐在地上了,泪水仍旧是止不住地往下流,“那孩子只?怕也是担心会给我和他姐夫招来祸事,这才一忍再忍。可是他素来怕疼啊!他四岁那年,我背着他去草市里?给人撬海蛎子,一天赚个?两三文钱,那时候他才这样?高,就晓得心疼我,要和我一起撬海蛎,不小?心被那海蛎壳划伤了手,哭得了好久……”
那样?害怕疼的一个?弟弟,身上却留下那么多?伤,寒氏实在不敢想,当时他是怎么熬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