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日头此刻已经爬到了半空位置,洒下明亮的光芒。
而在奉天殿陛阶前的广场上,两侧本该是百官站位的地方,文官一侧几乎是空了大半。
一阵风刮过,已经不似刚刚入宫上朝时那般的冰凉。
然而,身边四下空空无人的礼部文选司主事白玉秀,却还是没来由的浑身一抖,打了一个寒颤。
这是应天朝堂官员们的一次反击吗?
是对前番锦衣卫大索应天官场的回应,还是对正在诸道推行的革新之举的无声反对?
亦或是,他们为了维护山东道哪一家人?
在文官班列的前排,翟善僵硬的转动着脖颈,在他的身边现在只有任亨泰和茹瑺两人。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翟善真的怒了,这么多的官员同时出列弹劾,而他身为吏部尚书,却全然不知。
现在落在皇帝的眼里,他这个吏部尚书究竟是干什么吃的,还能不能干好吏部的差事,替天子管理好朝堂官员。
任亨泰和茹瑺两人都没有说话。
站在尚书们后面的大九卿,通政使司通政使来征却是悄悄的上前一步,低头小声道:“消息是从曲阜送过来的,前些日子有人也曾寻过下官,只是下官以为……”
“你为何不告诉于本官!”
翟善勐的转过头,怒视着明显是事先就知晓了的通政使来征。
来征收敛神色,望向陛阶之上:“翟尚书以为自己知道了,就能压得住这一次的事情?”
翟善目光一闪,身子一震,心中顿时生出了一股惊恐。
这些人就是奔着陛下去的。
不论他翟善是不是吏部尚书,能不能管得住这些官员,这些人都会在今天闹出这一场弹劾。
疯了!
这些人是疯了!
他们怎么敢做出现在这样的事情来,当真以为如此就能逼迫着陛下对张志远做出惩治吗?
他们当真以为,陛下就是那等会退让的人?
翟善立马转过头,看向兵部尚书茹瑺:“兵部,张志远领兵南下山东道,所作所为,兵部怎么看!”
茹瑺撇撇嘴,侧目澹澹的看了已经火急火燎的翟善一眼:“翟尚书以为,这事情是我兵部能管着的?”
翟善张着嘴,一时哑然。
他当即举目望向另一侧的朝堂武官们。
张志远只是一个引子,谁也不清楚下一刻那帮了疯的人,会不会依次扩大延伸,将弹劾风波牵扯到大明的功勋武将身上。
这个时候,翟善多希望那帮往日里行事粗鲁的功勋武将们,能够伊呀呀的挥动着那沙包大的拳头,给眼前这帮跪地弹劾的文官们狠狠的揍一顿。
最好是给这帮人打的半个月下不了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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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应天城里都好似在回荡着那嘹亮的鞭响声。
隐隐净鞭三下响,层层文武两班齐。
鞭响声还在奉天殿前的上空浮动着,丹陛前的文武百官已经悄然肃立,默默无声。
脚步声自丹陛上方传来。
随行的华盖率先露出身影,继而是身着皇帝衮服的朱元章,身边半步之后则是同样着太子衮服的朱标。
再后面则是数量众多的二十四衙门宦官内侍,及身着金甲的大汉将军们。
内宫总管,二十四衙门大太监孙狗儿手捧圣人手臂,迎送至龙椅前,而后便慢步站到了陛阶最高处边缘。
宏亮且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奉天殿前出,传入文武百官耳中。
乃至一整套礼仪完成,坐在龙椅上即可一览无遗俯瞰群臣的朱元章便随意的挥了挥手。
孙狗儿又高声群臣有本皆可奏事。
可以说是今天第一个穿过午门和奉天门的户部尚书郁新,当即便弹出腿,左右晃动一下,人也就出了班列。
他挥动手臂,原本抱着笏板的双手上,竟然就多了一本奏章。
郁新躬身跪在了层层陛阶下。
“臣,文华殿大学士,户部尚书,郁新,有本要奏。”
陛阶上,孙狗儿有些意外户部尚书竟然抢了今天的头筹。
往日里这么说也该是由吏部尚书第一个奏事的,这并非规定,却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