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社稷生乱。
这是要行叛国之事?
包温仁翻过手掌,手指轻扣在桌面上,出几下响声,他缓缓站起身目视着在场众人:“让河南道的百姓都觉得大明要亡了!让中原之地的人,也都以为大明要亡了!让所有人都乱起来,便是我等的活路!”
“朱家子不让我等活,我等便也不让朱家的天下太平!”
包温仁语气森森,脸色阴沉。
“我等要如何做?包兄只管言语,需要我等作甚,我等照做便是。”
包温仁压压手,轻声道:“大明立国之时,重用文武,儒家取仕,这些年朝廷却又是如何做的?能否叫上一句,朱家想要灭儒?
这一次,皇太孙在河南道,不单单是清查官府,清查我等人家。就连那些方外的寺庙道观,也在清查之列。又是否是朱家想要灭o灭道?
皇太孙不过弱冠之年,便已有如此杀心,似洪武有九分,天下恐怕百年难以喘息。今日朱家能屠尽河南道官府及我等,不顾律法体统,来日还会对百姓人家仁慈?
此般种种,在下近来昼夜思虑,还有诸般良策,可与诸位商议合论。”
包温仁语气幽幽,在席间穿梭了起来。
他转着身,环顾众人。
“诸位,我等手掌乡野之地,这些事情尽可去做。只要让朱家失了官心、人心、民心,朱家才会真正的慌乱起来,才会投鼠忌器,才会手足无措。”
“只叫天下狼烟起,我等便可安享太平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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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熥注视过来:“还有何事?”
田麦低声道:“卑职等人近来查明,地方上的闲杂人等流动很大,地方上有些屯田卫所和守御千户所,亦有闲杂频繁出入。卑职等以为,若要妥善布置,此处不可不防。”
朱允熥不免轻叹一声。
当事情查的越来越深,暴露出来的东西便越来越多,牵扯的事情和人范围也就越来越广。
他郑重道:“大明的军伍要渐渐保持更加纯粹的性质,按之前的计划盯着。”
田麦点点头,有些事情在当下是不能公示于众的,稍有不慎真的会引出真正天大的乱子。
……
河南道彻底进入了轰轰烈烈复查田亩,缉拿违律犯法之人的热潮之中。
在新任河南道各司衙门的积极推动下,新的官府体系,以前所未有的精力和强度加持下,保持着稳定的推行度。
每一日都有满门被捕问桉的人家,每一日都有海量的田亩被清查出来,重新纠正。
浪潮一波接着一波。
紧张的气息,几乎是将整个河南道绷紧成一根满月的弓弦。
河南府洛阳城中,作为旧时前唐神都的千年古城,这座城云集了众多的高门大户,士绅权贵人家。
今日里,洛阳城中又有三户人家被满门羁押,往开封府归桉。
彭的一声。
巨大的响声,在城中某一处高楼上响彻而起。
素来有包半城的洛阳包家家主包温仁,脸色铁青,手握拳头的砸在桌子上。
而那先前的响彻之声,便在自他的拳头下出。
包温仁咬着牙,环顾左右众人:“再这样下去,我等这些人便是一个都逃不掉!”
室内聚集的人很多,皆是钟鸣鼎食人家。
只是此刻,众人尽数沉默不语。
“为今之计,我等当该如何做?”
许久后,有人默默的出询问。
包温仁目光嗖的一下移了过去,看到那人,旋即轻叹一声:“原本,我等都以为皇太孙此行,是以赈济六府灾情为要。那时候我等又怎会想到,灾情是小,吏治是大。现如今,河南道地方官府,乃至于河南道两司衙门,都换成了皇太孙身边的随行官员。”
“一开始我等想的,还是两司衙门能保下我等的身家性命。怎奈何现如今,他们自己都自身难保了。更莫说这些日子,河南道有多少人家被满门羁押问桉。”
“目下,我等合家老小,身家性命,只能靠我们自己了。两司衙门的人,也要靠我等出手解困。”
自救,这是众人现如今心知肚明的局面。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刻,再也没有别人能帮他们了。
只是在场的人没有想到的是,包温仁竟然还说要救河南道两司衙门的人。
当即便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眉头紧皱,望向目前还未曾吐露意图的包温仁。
“包兄,两司衙门和其他人,现在可都被皇太孙羁押在牢狱之中,我等本就是自身难保,又如何能救他们?”
“是啊包兄,咱们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哪里还有精力去管他们那些人。”
“……”
“最多再有十日,要是还没有办法……包兄莫怪小弟,届时我只能带着家中妻儿,往西边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