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拍了拍一旁小憨的肩膀。
朱尚炳啊了一声回过头,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要杀人了?”
朱允熥又是一笑:“其实我们心中本就明白,朝廷想要做的事情,却不代表就是天下人都想要做的。浙江道推行摊丁入亩数年,那是我杀了整整半座浙江道官场才确定下来的。而且,浙江道七分山三分地,田亩之利本就不多。
然而其他地方呢?二叔这几年为什么屡屡想要撂挑子,我们早就该明白,二叔他或是早就知道底下的情况,又或是隐隐有过耳闻。
天下的士绅们,当真愿意缴纳赋税,去了优待?这几年看似风平浪静,可你现在再看看河南道。
窥一处而见全貌,此时已经推行革新的六道府县,难道只有河南道如此?”
朱高炽沉默了片刻,最后只能是低声道:“终究还是我想的少了,你是要对整个朝野上下动手……只是,你不怕得罪了所有人,然后引来大祸?”
朱允熥冷笑了两声。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现在便静静的等着,等着整个河南道府县之下乱起来,到时候我便有了机会,再做一件惊天之事!”
………………
?月票??推荐票?
凡抗命不尊,皆由锦衣卫及各司衙门羁押问罪!”
朱允熥一口气将方才旨意到来前不久,才说过的话,又重申了一遍。
只不过这一次显得更有底气。
朱高炽无声默默的轻叹着。
最后这一番有关于河南道的安排,通篇涉及河南道全境,涉及河南道两司衙门,而自己却又要全程参与。
朱高炽双眼变得有些晶莹起来。
很是有些担心,自己到时候还能不能活着走出河南道。
还在暗自神伤的朱高炽,忽的人就往前窜了一下。
等到他反应过来后,便满目幽怨愤然的回头,看向刚刚躲在自己身后,推了自己一把的朱尚炳。
朱高炽轻咳一声,挥臂拱手:“臣领命。”
裴本之、高于光两人亦是领着身后的官员们齐声领命。
“两司衙门留下,余下的都自去处理事务吧。”
安排好河南道后续的事情,朱允熥便冲着官员们挥挥手。
等到那些还没有定下在河南道哪个衙门,任何等官职的官员们纷纷退下之后。
朱允熥这才轻叹一声,看向仅被留下的裴本之、高于光两人,以及朱高炽、朱尚炳,还有一旁无声候着的司礼监大太监吴良生。
“还是那句话,河南道想要推陈出新,必须要出重拳,以雷霆之势荡清一切邪祟。孤会在开封府坐镇,直到你们将河南道上下理清楚为止。”
要用人做事,做的还是干系整个河南道上上下下百万臣民的事情,朱允熥不得不给裴本之、高于光两人一个定心丸。
新任的河南道布政使裴本之,却是有些迟疑。
朱允熥澹澹的望了过来:“大川有何疑虑?”
大川是裴本之的字,这个时候如此喊,自然是为了让裴本之不要有那么多的顾虑。
裴本之皱着眉头,望了一眼左右,如果说高于光作为此次随行官员,由礼部考功清吏司主事转升河南道按察使司按察使,是属于正常的操作。
那自己从一介七品县令,骤升成河南道正三品的左布政使,那便真真是属于滔天之幸,属于是祖坟冒青烟了的事情。
裴本之见众人仅仅只是露出一丝好奇。
这才放下心来,沉声道:“殿下革新河南道,抚慰黎民之心,臣深以为然。久病之躯,也会用勐药。兵家常有言,毕其功于一役。目下河南道也到了此等时候,再无温水而煮的时间了。
然,臣下以为,河南道若要行诸般革新之事,不可不防乡野之力。东湖庄之事,犹在眼前。开封府城乱民滋事,犹在眼前。
乡野宗族,方外僧道,何其多也。牵之与利,便如生杀父母之仇,累世不绝。
殿下行革新,当用军马兵甲,防备府县之下乡野生乱。宣百姓知晓朝堂善举仁政,备贼子歹人鼓动蒙蔽河南道百万黎民。”
一句话概括。
裴本之担心改组之后的河南道有司衙门,推行革新之事,会引起河南道地方大乱,需要提前预防。
高于光则是看了看坐在上方,那一道圣旨和玉玺,明晃晃摆在手边的皇太孙。
他轻声道:“殿下,是否该召见河南都司。”
朱允熥却摇了摇头:“防乱于地方,不急于一日。目下两司衙门,拿出官缺选任,务必要尽早清查河南道诸府县田亩实数。”
裴本之张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