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本之脸色紧绷,亦是拱手回礼:“高主事的心思是好的,下官明白清楚。”
朱高炽忘了一眼算是何解了两人,他则是看向坐在一旁,脸色阴沉的朱允熥。
“这些百姓恐怕是很难开口的。既然地方上能有今天这等准备,就说明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想要单靠我们查清楚,恐怕是不成的。除非咱们不讲规矩,直接给那些人都定了罪……”
朱高炽刚刚开口说完话,高于光便立马瞪大了双眼,走到朱允熥面前。
“殿下,燕世子所言无错,现在想要查清证据很难。但对付地方上的宗族士绅,却不能再如殿下在开封府城里那样做。官场和民间,终究还是不同的。”
朱允熥神色很不好看。
高于光说的道理他是明白的。
官场上的人,是受朝堂律法约束的,生杀予夺皆由上意。便是没有证据,该拿下还是能拿下的。
不然这些人,老爷子也不可能一次次的清理朝堂。
只要身在官场,那么就不得不承认此刻大明朝皇权的空前强大。
可是地方上却不同了,这些人是宗族,是士绅,却也是大明的百姓。
若是不弄清楚明白了,就将这些人定罪诛杀,是会引起天下百姓恐慌的。
朱高炽脸色同样不好看,他转头看向高于光:“高主事你们对现在的情况,能有什么办法吗?”
高于光张张嘴,最后却只能是拱了拱手。
朱允熥却是眉头一凝,脸色变得凶狠了起来:“激!激起百姓心中的怒火!让百姓们将心中的怒火都泄出来!”
朱高炽接过话,问道:“每天都是这样的饭菜?”
老汉儿立马点头道:“是的呀!县衙的老爷们来过好几趟,只要这里的粮食快吃完了,就会有新的粮食送过来,俺们都饿不着肚子。”
那边一直被锦衣卫拦着的差役和管事的,终于是挤了过来。
“小的参见皇太孙殿下。”
“殿下万福金安。”
朱允熥望着已经开始扒拉起碗里余下饭菜的老汉儿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胳膊架在了膝盖上,侧过身子,抬头看向挤到眼前的那几名差役和管事。
“你们如何知晓孤的身份?”
几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才低声开口道:“小的们瞧着官爷们的刀,才敢大胆猜测殿下身份的。”
朱允熥哼哼了一声:“你们倒是眼尖精明。”
几人弯着腰陪着笑,不住的点着头。
朱允熥缓缓站起身,注意着只要是自己目光所到之处,那些百姓便会纷纷低下头。
他的脸色有些暧昧,也不管这些挤过来的差役和管事,带着人便往棚子下面走去。
一名看模样应当是中牟县衙差役的人被朱尚炳挡在外面,却是满脸笑容道:“殿下,咱们这块工地,主要是负责清淤的,将这些河道和前面的雁鸣湖重新疏通,重新连上黄河,这样也能防止过段时日田里需要用水的时候没了水。”
“这些棚子都是每日早中两餐,晚上不开火,但也是一些米给乡亲们,他们也好带回家煮一锅粥喝。”
朱允熥哼哼了两声,已经是走进了棚子里面。
几名手拿长勺,原本还昂挺胸的厨子,这时候已经是畏畏缩缩的挤在一旁。
朱允熥低头看向这一圈的土灶。
然后他便对着那几名差役和管事询问道:“每日每人口粮几何?做工到几时?各家房屋这一次是否遭灾,是否也在修缮的范围内?”
听到皇太孙开口询问,差役和管事们心神紧绷,小声开口应对着。
朱高炽见朱允熥将几人的注意拉过去后。
他便眼睑低下,默默的挪动脚步到了土灶旁,伸手在土灶上抹了一下。
随后翻手亮在眼前。
指头上是从土灶上抹下来的土粉,很干燥,手指头不带半分的油腻。
答桉彻底明显了。
这些灶台只有在不常用的情况下,才不会让灶台上出现油渍。而今日也定是这些人提前知晓了自己等人的行程,方才做出来的应对之法。
朱高炽的眉头不由皱起,抬起头默默的看向被差役和管事们围着,却已经是看向自己的朱允熥。
他默默的摇了摇头。
朱允熥童孔微微一缩,果然还是如自己预料的一样。而裴本之也同样没有说错什么,这些人的本性便是那样,又何曾会改?
他轻咳一声,目光平静的看向眼前的差役和管事:“尔等可曾有过欺压苛待百姓的事情?”
几人连连摇头。
“殿下啊,小的们可万不敢苛待了乡亲们。”
“都是家门口的父老乡亲,小的们要是当真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半夜家门都要被父老乡亲们给砸烂了。”
“这是万万不敢的呀。”
“还请殿下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