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是谁来,只要当了河南道的官,他贪财咱们就送去白花花的银子,他好色咱们就送上一个个小娘子。若是都不缺,咱们就给他一个大大的功绩!”
“就不信这些当官的,还能从河南道干干净净的离开!”
中年男子对此回答很满意,点了点头:“合该是这个道理。眼下,皇太孙和朝廷的那些随行官员,只怕还要在河南道待不少时日,我是听闻啊,其他人是开始不安分了,觉得衙门里的官都被抓了,接下来就是他们,似乎是有些串联,意图做些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说到这里,中年男子停了下来,看向众人。
众人连连摇头。
“我等皆是良善人家,又如何会做那等大逆之事?”
“这样的事情,我等定然是不会做的。”
正待这时,庭院外刚刚入府的一行人,终于是赶了过来。
其中领头的人直接到了众人眼前。
中年男子跳动眉头看向来人,沉声道:“生什么事情了?”
“回禀老爷,陈留县县令裴本之,今日带着屯驻在陈留县多日的羽林卫官兵到了开封府城。到了之后,裴本之便将今日在城外闹事的那些人给悉数拿下,现如今他正领着皇太孙等人往东湖这边来。”
“往东湖这边来了?”
席间,有人忽的站起身,脸上满是惊讶。
余下的人亦是看向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子,纷纷露出忧虑的目光。
“快!”
“让那些人都顶上去!”
“告诉中牟县的人,叫他们小心了做事,莫要露出马脚来。”
“再警告了那些泥腿子,要是胆敢在皇太孙和上差们面前吱声,回头劳资们就给他们婆娘、女儿统统弄进院里来!”
中年男子对着从开封府城赶回来的人当即下令,那人便火转身离去。
男子看向在场脸色紧绷着的众人,笑了笑道:“看来今天这茶是要留到明天的了,诸位也快些回家布置好吧,便依着往日商议好的来,莫要急,朝廷过往不曾现,难道现在就能现?”
众人这时候哪里还敢停留,连话都不曾留下,便纷纷拱手起身,转身离去。
……
“墙是用泥田的土混着稻草筑范起的,几根横梁加上竖梁,担着稻草一层层的压下去,也就算是个好房子了。”
“瓦片那就不是百姓人家能用得上的东西。”
“若是遇到大雨天,屋外大雨,家中小雨,这才是寻常的事情。”
东湖北侧,靠近黄河大堤的一片村舍外,裴本之骑在马上,对着朱允熥和朱高炽等人轻声解释着。
在众人的眼前,是一片由一座座低矮房屋组成的村子。
村子里,大半的房屋土墙都是露着破洞,或者屋顶凹陷下去的。
村子外面,连绵不绝的田地里,还残存着这一次六府大水遗留下来的河道泥沙和杂物。
裴本之挥手指向一处:“那边,原本是一片村子,下官当初初来开封府的时候,来过这里,整个村子在我朝创立后,都起了瓦房,只是没用几年的光景,整个村子都没了,人都成了那些人家的佃户。房子没了,被弄成了地,中牟县的黄册赋税账面上,却没有任何的记载。”
推屋为田,不记黄册。
这还是最常见的剥削手段。
却让亲眼目睹到的朱允熥和朱高炽等人脸色铁青。
裴本之今天却像是故意要给他们上眼药一眼,手指一挥,又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边瞧着是一片坟茔地,可是但凡只要是给那些土堆扒开,就会看到底下什么都没有。瞧着这些新土就知道,这是为了这一次朝廷赈济六府准备的。”
“还有那边,便是顽童跳进去也淹不死人,底下弄成黑泥,一尺深的水瞧着也是深不见底的样子。”
裴本之说着说着,自己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暗然起来:“这只是最常见的法子了,只要这块地不算田地,那就上不了朝廷的两税账目。可说到底,那些人家还是要佃户去耕种的,口粮总还是给的。”
朱高炽算得上是第一次见识,也是第一次听闻到这些大明朝最低层的事情了。
他张着嘴,满脸的不可思议:“竟然还能有这等事情。”
说完之后朱高炽便目光不善的看向高于光等人。
这帮人同样是科举入仕,同样是从大明朝的底层走上来的。
众人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表情。
高于光低声道:“臣在老家,绝无此等之事。”
朱允熥澹澹的回过头:“你们能随孤来来一遭河南道,便都是被锦衣卫查过的。便是你们这些人家名下的佃户,也是能吃上一口饭的。孤总不能真的想着人人都是圣贤吧。”
朱允熥好似是自嘲的说笑了一阵。
高于光等人却是立马下了马,跪在地上。
“臣今日便修书回家,叫了家里清退名下佃户,还田于百姓。”
朱允熥摇摇头:“当真是活不下去的人家,便是成了佃户也非不可,你们没有底价挤兑购田,甚至逼着人家卖妻卖子,便算得上是清白人家了。只是若人家往后想要变回变身,尔等人家却是不可阻拦。”
高于光等人这时候已经是后背一片冷汗,哪里敢多嘴一句,纷纷点头应诺。
朱允熥也不愿再和这些人打太极,能清清白白当官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只要没有剥削百姓,戕害良善积贫人家,便都说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