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道地处中原腹地,牵一而动全身,若河南道乱了起来,整个南北必然会受到牵连。九边防御,以及那海量的消耗,都将受到影响。
这也是朱允熥一直理性选择的原因。
治国,不是打打杀杀,也不是人情世故。若是国都乱了,还如何治?
杀人是最后的选择,也是最无奈的抉择。
周荣和潘伯庸面对着再一次的提醒,却做出了沉默的选择。
朱允熥不禁心生怒意,自己已经给足了脸面,甚至准备给他们足够的体面。
现在,他们依旧不愿意低头认错。
朱允熥不禁提高了语调,怒斥道:“你们以为那二十一具尸骸,便能挡住孤清查河南道吗!还是你们以为,这楼塌了,你们的乌纱帽就能保住了!”
怒斥一番后,朱允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这茶脏了,孤可以为你们换上新茶。可若是你们只愿喝前道茶,那孤……”
夜风变得急了起来。
扯动着倒塌成废墟的高楼,不断的出阵阵呜咽声,犹如深夜之中无边不知源头的鬼哭声。
滴滴滴。
嘶嘶嘶……
流水声,从朱允熥的手掌上出,地面上传来了水滴声。
哐当。
呲。
茶盏垂落在地,出碎裂的声音。
朱高炽看着地上的碎茶盏,抬头看向倒塌的院墙上的朱尚炳,默默的点了点头。
朱尚炳冷着脸回应了一下,无声的挥挥手。
两名锦衣卫便拖着人群中,跪在最后面的一名河南道官员向着远处的黑暗中离去。
“冤枉!”
“殿下……臣冤枉,臣什么都没做啊……”
黑暗中,传来了喊冤声和哭吼声。
朱允熥脸色沉默,拿起第二杯漂满灰尘装着茶汤的茶盏。
手掌翻下,茶汤滴滴落下。
茶盏落在了地上。
又有两名锦衣卫拖着一名官员,走向黑暗。
一道道的喊冤声,前赴后继的声声不绝。
而朱允熥弃茶砸杯的行为,却并没有停止下来,一次次的拿起茶杯,一次次的将茶杯松开衰落在地上。
近百名河南道的官员,跪俯在地上,两股战战,惶惶不安,豆大的汗水开始不断的从额头上滴落下来。
四下,除了被拖走的官员们的喊叫声,一切都寂静无声。
没人知道被带走的人会经历什么,也没人知道,下一刻又会生什么。
今夜汴梁城。
长夜漫漫,不知何处是天明。
巨大的轰鸣声,已经压住了所有的动静,天地一瞬间失了色,月华被尽数夺去。
无数的火焰在一瞬间炸开,巍峨的高楼火龙,在经过漫长时间的燃烧后,终于是再难维系,在最大的一声轰鸣爆炸声中,向着另一侧抛砖飞瓦的倾斜倒塌。
高楼内,合抱的支撑木柱被整根的撕扯开。
细小的从外燃烧到内心的木片,不断的闪烁着,夺了夜空中那一颗颗闪动的星辰。
燃烧着的灰尽不断的向上升腾,炽热的烟雾在一瞬间笼罩住了所有人,向着方圆之外扩散,遮蔽住了所有人眼前的一切事物。
“让我走!”
“放本官出去!”
“我要出去,尔等安敢拦着本官?”
“放我出去……”
开封府衙后升起的烟雾之中,无数人出了呐喊声,似乎在这浓烈的烟雾之中正在生着激烈的对峙。
周荣在听到楼塌的轰鸣声时,有那么一瞬间想到,若是这高楼砸在自己身上,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不等他再做多想,整个人就被身边的一只手给拉着,跌跌撞撞的滚到了一堵废墟下。
这人定然是河南道提刑按察使潘伯庸。
“不要乱!楼没有倒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