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弼摇摇头:“本将所因身负亲军差事,不曾久多出京,却也知晓我朝地方官府,陈留若无裴县,大抵也不会有本将的夸赞。”
裴本之照旧是摇着头。
汤弼又道:“开封府的粮食不是不会运过来了?裴县手上还有多少粮食稳定陈留民心?”
“……三日!”裴本之急忙转口,报了三日的口粮。
汤弼笑笑:“裴县如何打算?我羽林卫乃是奉了皇命的,只管配合地方出力。”
裴本之转头看向汤弼,想要看出对方这番话里有几分假。
少顷之后,裴本之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杀气:“开陈留士绅大户粮仓,借其存粮,赈济本县百姓!”
汤弼顿了一下,同样是转头目光审视的观察了裴本之一眼。
好半响之后。
汤弼才放声大笑起来:“裴县不怕掉脑袋?借与抢不过是一字之差,裴县以官府之身,开士绅大户私仓,不怕弹劾?”
裴本之哼哼两声,外头看向汤弼:“大将军或许不知,本县在陈留为官近八载,虽无寸功献于陛下,却搏了一个铁脖子的称呼。为天子守一县黎民,本县无惧!”
汤弼当即未知喝彩。
他此刻两眼放光,伸手便拍向裴本之的肩头。
“好!”
“本将便要看看你这位陈留县铁脖子,到底有多硬!”
长随轻咳一声,轻步上前,小心试探道:“老爷,太孙已经带着朝廷的赈济在路上了,这次灾情总是会过去的。老爷您已经好几日没有回衙门了,还是先回去一趟歇息片刻吧。您要是出了事,咱们陈留县才真的要完蛋。”
“不回。”
裴本之语气平静的回了一句,随后看向周围那一间间倒塌的屋舍,满目沧桑:“本县受国恩,自幼读书识字,明晓圣人道理。幸得天子赏识,受官知县,本官知县陈留,便要替天子守好陈留,灾情一日不退,本县一日不归家门。”
长随默默的点点头。
本以为自家县尊老爷已经忘了刚才的事。
却不想裴本之语气忽的一冷:“朝廷三令五申,太孙更是今年一直推行摊丁入亩,所为的就是要让天下承平,要让富者能接济贫者。此般灾情当下,本县那些士绅大户,难道要本县带着灾民去他们家中住下吗!”
文书心中一紧,长随亦是脸色紧张。
“县尊,本县士绅大户……那都是和府城还有京中……有联系的……”
文书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裴本之全然不顾,目光已经是看向了城内不远处,那几片在大水洪灾下保存最是完好的屋舍宅院。
“莫叫本县找到机会!”
旋即冷哼一声。
文书彻底不安了,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这几年陈留县的士绅和大户,早就被县尊打压的苦不堪言,几乎月月都有诽议送到府城,乃至于是应天。
这也是为啥自家县尊,明明在陈留县干的风生水起,却足足快八年的时间,都没有挪过窝。
甚至,在这一次六府洪灾之前,府城那边已经隐隐有传言,要给自家县尊弄走,弄到关中甚至是西北那边为官。
正待文书忧心自家县尊官场前途的时候,城门外忽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动静。
裴本之转头看过去,只见城门洞外已经有人往城里赶了。
这是有事生了。
裴本之立马带着文书和长随,转身往城外走去。
“县尊!县尊!”
“是朝廷……朝廷的人来了!”
“陛下的亲军羽林卫来了!”
裴本之刚刚迎上往城里赶到人,就听这些人满脸欣喜的大喊起来。
天子亲军来了!
裴本之的双眼顿时闪过一道精芒。
他当即提着衣袍,撒开腿就往城外跑去。
少顷。
出了城的裴本之就看着城外的空地上,一支漫长的队伍,正从后面不断的云集过来。
天子亲军的旗帜,几乎是将城外一大片的空地给占据。
日月旗、星辰旗、勐兽旗遮天蔽日,迎风招展。
骑兵们控制驾驭着战马,向着四周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