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于大明监国皇太孙前,满天神佛之下,愿立宏愿,黄河一日不安澜,臣一日不归家!”
太孙府总管雨田站在一旁,眉头跳动的看着跪在太孙殿下面前的潘德善,嘴角露出笑容。
瞧瞧。
自家殿下便是这般的神威浩荡,迟尺言语,便叫这人一辈子都要奉献给黄河,奉献给朝廷,奉献给大明朝。
朱允熥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神威。
如果有的话,最多也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姓氏带来的加成。
这世间每个人都有着欲望。
现在,自己给了潘德善功与名,给了他封疆大吏的荣耀,没道理在他本就有此治河抱负之下,还会不同意。
只是……
朱允熥忽的幽幽道:“只是……孤给了你一切,若是黄河再生事端。”
“臣自裁于黄河之上谢罪!投于黄河水中,以安大河之怒!”
这时候就不是说好话安抚人心的时候了。
朱允熥直接了当的加重暗示道:“你若违背,非一人自裁便可平息朝野。”
潘德善抬起头,重重的点着头:“臣晓得。”
到了这里,朱允熥脸上才重新露出笑容。
他更是直接起身,走到了潘德善面前,伸手将对方扶起,而后归位,重新端起碗快:“吃饱,不管做什么事情,人都是要先吃饱肚子的。”
将一家九族的性命都给压在了河道水务上的潘德善,这时候似乎终于是想起了朱允熥刚刚一开始说的,在他面前不必守规矩的话来。
开始大口大口的扒拉着饭菜。
朱允熥则是慢条细理的吃完余下的半碗饭菜,以茶漱口之后轻声道:“你的任命需要押后,这一次要先处理好六府洪灾水情一事。这期间,你多走走河道上下游,那两处决口也交给你来修好,算作试手。顺带着……”
潘德善露出疑惑:“太孙还有何事示下?”
朱允熥摆摆手,摇摇头:“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你若是想要拿到治河的差事,便需要说服朝野。孤能说动陛下和太子对你委以重任,但朝野若是心有不满,你日后治河便会艰难万分。毕竟孤不可能面面俱到的帮你盯着这些事情。”
潘德善快的扒拉完碗里的饭菜,真的就没了规矩的扯着衣袖擦了擦嘴。
起身拱手道:“请太孙殿下开释。”
朱允熥轻声道:“等我们到了开封府,你就该将自己的治河之法,在此次随行官员面前演示一番。造一条小河,让他们看看效果。回头,也要让应天那边的各部司都能亲眼看到效果。至于怎么去做,你应当是懂的。”
潘德善皱着眉头,细细的琢磨了一下。
造小河演示一番不算难事。
朝廷有黄河的堪舆,自己完全可以复刻一遍。
河水也可以直接取黄河水,泥沙、岸堤等等,也都可以办好。
左右不过是要让朝中的同僚们看得清楚明白罢了。
想了想。
潘德善躬身道:“臣定不负殿下厚望!”
缕堤临河而建,与大坝相辅相成,约束黄河之水,冲刷河床淤积泥沙。
缕堤之后修月堤于易溃,前护缕堤。缕堤之后,月堤两侧修格堤,便是再大水溃决,灾情亦仅限格堤之间,不可危机左右。
缕堤、月堤、格堤之后,则是遥堤。以地分,远至缕堤十里,此堤最高最厚,若遇百年大水,提前预警,遥堤之类臣民撤出遥堤之外。
遥堤之类,两岸数十里流域,又有前三堤迟缓,便是百年大水,至遥堤前必然已经水势虚弱,难以溃决大堤。
待河水退去,百姓迁回,虽有破财,可朝廷只需少许钱粮赈济,便可重安百姓。而后,修补溃决之缕堤、月堤、格堤即可。”
到这里,潘德善几乎已经将所有的积累都一一道尽。
这一次他足足吞下了三杯茶水,才觉得口中不再那么干燥。
随后,便满心忐忑的等待着皇太孙的裁断。
四道堤坝,乃是潘德善总结前人之事,并当下黄河局势,无数次的推演之后,才终于初步成型的。
其实从私心而言,潘德善也不清楚,自己这套法子到底有没有用。
甚至于,他已经将这些法子写好家书,以为传家之本。
自己若不得施展,便由后世人去践行。
脚步声从船舱外面传来。
潘德善不由的回头看了过去。
是人从岸上将今日的午膳送了过来。
随后,潘德善就看到太孙府总管拦下送午膳过来的人,一一掀开食盒。
雨田挑着眉询问这些带来的人:“都用了?”
“回大监的话,都试过了,停了一刻钟等候。”
雨田点点头,随后从袖中掏出一个长条木盒,取出一根银针,一一插入今日的饭菜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