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英望着坐在自己眼前等待着八宝茶煮好的太孙女婿,轻笑道:“军中无信则无法立威。臣既然在百官面前做过承诺,便要一丝不苟的执行。”
茶壶口开始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团团的水蒸气钻出来。
朱允熥无奈的摇摇头,为沐英倒了一杯八宝茶,而后才为自己倒上一杯,浅尝一口后才继续说道:“有岳丈在京中,我才觉得做起事情来全然不怕。”
正要用茶的沐英眉头微微一挑,默默的将茶杯放下,目光凝重的看向朱允熥:“很为难的事情?”
朱允熥点点头,笑了笑:“佛门啊,本该是一群不食人间烟火的方外高人,却偏偏也有了享用人间烟火的念头。”
沐英沉默了下来。
大明朝的佛门是一个特殊的存在,特殊到如今几乎每一位就藩的宗室亲王身边,陛下都会从佛门挑选出一位大师傅陪伴。
造成这样的原因很久远,也不宜在当下太过张扬。
可谁都清楚,这样的做法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昭昭青史,有着无数的过往可以让人总结教训。
所以这些年,为了平衡这一股朝堂之外的力量,朝廷屡屡对道门表示重视。
尤以道门武当山张三丰最受推崇。
洪武初,明军入蜀,当时太和山上的五龙、南岩、紫霄三宫尽数毁于战乱,张三丰带领弟子重建道观,劝说蜀王朱椿入道未成,而后才消失于世人之中。
到洪武十七年,朱元章以华夷宾服诏求张三丰,未成。
洪武十八年,又遣人敦请三丰,未成。
洪武二十四年,再遣人求请三丰,亦未成。
如此三请之后,终不见三丰道人,然而皇帝却并没有表现出不忿,而是在洪武二十五年,继续派遣人前去寻访,终于是偶有恰逢,只是仍未入京。
而在刚刚过去的洪武二十六年,有传闻三丰道人丹药成,已然飞升。
可朝廷从来就没有中断过寻访三丰道人的事情。
一切,都将朝廷重视道门的态度给清楚表明,而真正的缘由更多的是为了平衡这些方外势力。
那就是位神仙人物,没人会去细究三丰道人的寿元究竟几何。
两门的平衡才是朝廷需要达成的目的。
而现在,很显然的,其中一家出了很大的问题。
有鉴于民间关于大明是如何创立的传言,朝廷在对待这些事情上,只能是慎之又慎。
想清楚其中的因果利害之后,沐英长出一口气,低声道:“殿下准备怎么做?”
朱允熥微微一笑,举起手中装着八宝茶的茶杯,微微举起示意这位沐岳丈饮茶。
而他则是浅尝一口后,澹澹开口:“效彷古人之迹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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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辉目光如炬的盯着小旗官,不愿意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缕不易察觉的变化。
小旗官目光澹然麻木的和张辉对视着,忍着疼痛,咧嘴笑了笑:“他们说,这一次京军里头很多人都会离京,他们要我们能随时告知离京的京军位置。”
张辉愣了一下,询问道:“他们为什么要知道这个?又如何和你们联系?”
小旗官凄然的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没有说知道这些后会做什么。他们想要联系我们,会主动找到我们的。”
张辉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找你的人是谁。”
小旗官闭上了嘴低下头摇摇。
张辉却是有些急切,想要知道更多的详细,手中的剔骨刀在空中挥舞了两下,目光也变得阴森森起来。
“说清楚了!不然……”
“够了!”朱允熥转过身,脸色阴沉的如同一滩死水,看向脸色紧张的张辉,冷哼一声:“给他个痛快吧。”
张辉目光一闪,侧过身注视着太孙走向外面,这才转过身转动了一下手中剔骨刀,看向小旗官。
“你放心,既然是殿下说了,你下手会快些,不会让你有感觉。”
小旗官轻笑了两声,抬起头,昂着脖子,目光平静的注视着张辉。
“人啊,欲望太多不是……”
“咕咕咕……”
张辉一只手盖在小旗官的双眼上,一只手握着剔骨刀从他的脖颈上滑过。
刀刃锋如蝉翼切纸。
血水如泉涌而出,只是当张辉松开双手后,小旗官的脸上真的没有一丝痛苦。
……
“风雪小了些啊。”
合衣从诏狱里走出的朱允熥,站在这只有一颗片叶不存的槐树院里,抬头看着只有零星雪片落下的天空,呼出了一团白烟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