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医院你是知道的吧。”
“最近他们很奇怪,大概是因为这段日子的大雪,竟然对冷热会对人产生什么影响产生了兴趣。”
“这不是纣王干的事情吗?”
“我不过是个锦衣卫的百户,哪里懂什么医术?”
“所以啊,我就问了太医院的水三年。我问,要怎么研究这冷热对人的影响。”
“他就骂我是个杀才,屁都不懂还要他来教,丢下句熔铁之热、刺骨之寒的话,然后就骂骂咧咧的走了。”
幽暗的锦衣卫昭狱里,原本很是魁梧的百户张辉,现如今显得格外的消瘦,两腮深深的凹陷着,眼窝里泛着碧绿碧绿的幽光,让人只是看一眼就会不寒而栗。
而张辉此刻手中正提着装着铁水的长臂勺,一手拿着柄剔骨刀,眼睛里泛着激动兴奋的光彩,盯着被绑在老虎凳上,身上京军红袄布甲都未曾被脱下的一名小旗官。
“你看,太医们就是这么的奇奇怪怪。”
“他们要我研究这个,我也不懂,那句话也是一知半解。”
“我脑子笨。所以啊,我就想着复杂的东西弄不来,那就简单的来。”
“既然是熔铁之热,那我就熔了铁水,浇在皮肉上,看这些地方会有什么反应,然后这把剔骨刀就可以刮了肉,再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哎……”
“我是真的不懂医术啊。”
翟善双手兜在袖中,站在殿门前的廊下,抬头看着外面阴沉沉飞雪不歇的天空。
“诸位,殿下今天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王儁见几位尚书都停在廊下,便皱眉低声询问着,期间不忘小心的回头扫了一眼紧闭着的殿门。
郁新长叹一声:“今冬多事啊!诸位还是勤勉国事吧。”
茹瑺斜眼扫向郁新,哼哼两声:“诸位,老妻今早炖了一锅肉还等着老夫回家,告辞了。”
说罢,茹瑺便挥挥衣袖打了个花卷,低着头没入风雪之中。
王儁张张嘴,看着茹瑺隐入风雪之中的背影:“不理部事了?”
任亨泰斜觎着王儁,而后看向翟善:“翟尚书,本官也要和你告个假,今日本官也要回家一趟。”
翟善是吏部尚书,管的就是朝堂内外的官员人事。
虽说任亨泰没必要和他告假,但他还是应道:“任尚书慢走,雪天路滑,多多小心。”
任亨泰点点头,拱拱手,便如茹瑺一般没入风雪中。
王儁伸出手,却见翟善也已经不一言的从眼前走过。
等到殿门前只剩下郁新一人之后,王儁终于是忍不住了:“殿内的事情,我是明白的,可他们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郁新瞧向王儁,脸上露出笑容,在对方诧异的眼神下拱拱手,微微一笑:“王尚书,本官也要回家了,家里有些子侄平日里颇为顽劣,今日大雪,闲来无事,本官定要回家好生的教训教训这些竖子!”
郁新说完之后也不管王儁那满脸的疑惑,几个健步就钻进了风雪里。
终于,文渊阁外就只剩下王儁一人。
他左右看了看,满脸郁郁的跺跺脚,双手一揣,歪着嘴哼哼一声亦是躲进了风雪中。
……
“殿下,他们都走了。”
“六部尚书今日都不去部里,皆有言要回家。”
“郁尚书最后说了要回家教训家中子侄,王尚书是最后走的。”
文渊阁里,太孙府总管太监雨田,躬身谦卑的站在双目紧闭的朱允熥面前,低声说着刚刚殿门外生的一切。
解缙站在一旁,他的眉头愈的紧。
太孙明明就在殿内,那些人也不至于忘了这点,可他们就在殿门外说这些话。
而现在,太孙似乎也没有要对这些翘班的官员们申斥的想法。
很难明白啊。
解缙心中感叹了一声,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去修路、做圣人来的更简单些。
雨田依旧是低着头弯着腰,小心抬头看了一眼皇太孙。
“记住,大明朝堂之上就没有蠢人,官员们总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也知道该说的话应该在什么时候和地方说。”
朱允熥默默的睁开双眼,看了一眼还在愣神的雨田,轻咳一声。
雨田立马低下头,姿态愈恭敬:“奴婢晓得了。”
朱允熥哼哼了两声,转头看向解缙:“陪我去一趟朝阳门。”
解缙顿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西平侯沐英现在就在朝阳门上领兵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