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点点头:“是有这个担忧。”
朱高炽将兜里的双手抽出,伸手托着下巴,好奇道:“你这两天没有看朝中奏章?”
朱允熥疑惑道:“婚事将近,今天又是信国公府和西平侯府入京的日子,一直在操办此事,哪里有时间看奏章。”
八月十五近在眼前,自己的婚事也要开始了。
不论是信国公府还是西平侯府,那不单单是女方家人,还是宗室亲密无间的关系。
自忙完上林苑监红薯收成的事情之后,朱允熥就被老爷子给催促着一心操办婚事和迎接两家人入京的事情。
朱高炽想了想点头道:“那你是没空。那天王儁上了奏章之后,张二工也上了奏章,说自己没有才能,是个粗鄙之人,只知道如何让蒸汽机更好,不敢做工部的堂上官。
爷爷看了之后,可是好一阵欢笑,直骂张二工是个穷酸命,不懂官场。可我想着啊,王儁听到张二工这本奏章,大概脸都要青了。”
可不得青。
这都被张二工那个憨货给挤兑成什么样子了。
朱允熥心情没来由的好了一些。
恰如此时。
自出了城就撒开了换,带着一帮堂兄弟上蹿下跳的朱尚炳,忽的出现在朱允熥的视线里。
只见他领着一帮宗室里的堂兄弟,沿着码头的边缘奔跑着。
“是西平侯府的坐船!”
“西平侯回京了!”
郁新默默的摇摇头。
王儁却好似是被他这一句话给打开了思路,连连低声轻语道:“若是这般,那陛下今日将空悬二十七年的少师之位,赐予袁素泰,怕是也有对我等在朝官员敲打之意了吧。”
说完之后,王儁只觉得背后好似刮过一阵凉风,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
郁新点点头,脸色不太好看:“詹资善为何会上辞呈乞骸骨?便是看清了这一点。陛下现在只看臣子是否在真的做事,又是否会成为拖后腿的人。做事的有功必赏,便是有过也会回护。可若是拖后腿的,恐怕都要一个个的被赶走了。”
“詹资善秉性刚决,可最后临了了,却做了一次好人,他上辞呈,那就是替咱们这些人背了一次锅的!”
王儁脸色同样变得有些不好看。
詹资善上辞呈乞骸骨的缘由,他是明白的。
因太平里李家灭门,他们这些人不过是稍稍的试探了一次。那时候,陛下就表现出了强硬的态度。
詹资善就是看清了事情,这才主动用文华殿大学士、吏部尚书的位子,替当时所有上弹劾的人担下了罪责。
王儁有些踌躇不安的低语道:“那往后,我……我等该如何在这朝堂之上立足?”
郁新转头看向王儁,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只要你能善待、重视张二工他们那些人,便可无虞……”
说完之后,他也不等王儁开口。
便面露嘲讽的笑了笑,摇着头道:“想来,你也是不愿意的。”
王儁大抵是被人看穿了心中的那些个不可明言的念头,饶是为官多年,脸上仍是微微一红,不由下意识的将视线挪开。
王儁嘴里滴咕着:“该说正事的。”
郁新哼哼两声:“那就继续做本官今日做的事情,虽不能如那袁素泰一样身居一品,着仙鹤大红袍,却也不会别陛下给盯上。”
“你要我在陛下面前当个谄媚之臣?”王儁勐的回头过,瞪大了双眼看着郁新:“你忘了陛下今天所说的话了?再有下次,恐怕难逃其责。”
被人骂成是谄媚之臣的郁新,却也没有气恼。
只是无奈的苦笑着摇头:“我说王兄啊,你真是……我的意思,往后我等在朝为官,便是只做那点头的鹌鹑即可。圣意难违,圣命难逆。你我便是做那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的差事好了,陛下要我等作甚,我等便安排下去,绝不与陛下作对。”
王儁觉得自己大抵是被工部的那些粗糙活给弄得脑袋也愚钝了,不齿无知的问道:“当个应声虫,陛下就不会生怒了?”
郁新连连摇头:“这天底下,当真能人人都为官公正,踏实做事的?你我都知晓绝无可能,陛下同样晓得。既然如此,留一个听话的人在眼前,总比换上一个整日里只知道死谏顶撞的人强吧?”
“这官当的……”
王儁一声轻叹,最终还是没有将心里话说出来,挥挥衣袖,两手背到身后,摇着头踏步离去。
郁新哼哼两声。
自己自踏足仕途官场以来,熟稔天下政务,天下间的人丁田赋、地里险要尽数牢记于心,户部执掌天下钱粮赋税,左支右出,他自问做的不差,时时护着朝廷的钱粮不致亏空。
可人心思变。
国朝已经二十七年了。
陛下的心思在变,底下人的心思也在变。
自己的心思,亦是在变。
自己不愿做庸官,却也没有那天大的勇气。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大明的钱袋子守好了,郁新便觉得自己已经对得起圣贤教导,皇帝栽培提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