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外的江面上,目下只有一艘艘的商船听从应天府的命令,停泊或游曳在江面上,不曾靠近码头停泊范围之内。并着如雪花一样,散在江面上的渔船。
朱允熥瞧了两眼,才笑吟吟的开口:“他们如此这般,倒是让我有些意想不到。”
“嗯?”朱高炽有些不解。
“朝廷的风向开始变了。”朱允熥脸色紧绷,不敢有一丝懈怠:“你是不是觉得他们都在忧心操劳国事,甚至是不惜得罪宗室?”
朱高炽点点头:“难道不是?就因为户部的风声,炳哥儿他们那几个人,差点就要冲到户部找郁新算账,要问一问他户部,到底是谁家的户部。”
朱允熥一愣,目光在码头上搜寻了一下,没找到朱尚炳几人的身影。
这才转头道:“他们去了?”
朱高炽撇撇嘴,插兜的两只手拱了拱:“真要是去了,现在还能出宫?可不得被爷爷给狠揍一顿,少不了就是一顿竹板炒肉丝。”
朱允熥摇着头苦笑了几声。
这就是自己忧虑的事情。
朝中官员们的风向变了,做起事情来更加的谨慎小心,处处以自己的官位为重。
不论户部是否推进宗室削减俸禄的事情,至少风声出来的,他们就是在为国操劳的,宗室又敢多说一句话吗?
可谓是进退自如。
倒是王儁这个正正经经的儒家门徒,能拉下面子,直接上奏章请求老爷子给张二工他们弄到工部去,却是有些出乎意料。
只是……
朱高炽瞧着一直紧锁眉头的朱允熥,当下低声开口:“你是不是在担心,若是张二工他们被弄去工部,就会置于王儁的治下往后便不好做事了?”
朱允熥点点头:“是有这个担忧。”
朱高炽将兜里的双手抽出,伸手托着下巴,好奇道:“你这两天没有看朝中奏章?”
朱允熥疑惑道:“婚事将近,今天又是信国公府和西平侯府入京的日子,一直在操办此事,哪里有时间看奏章。”
八月十五近在眼前,自己的婚事也要开始了。
不论是信国公府还是西平侯府,那不单单是女方家人,还是宗室亲密无间的关系。
自忙完上林苑监红薯收成的事情之后,朱允熥就被老爷子给催促着一心操办婚事和迎接两家人入京的事情。
朱高炽想了想点头道:“那你是没空。那天王儁上了奏章之后,张二工也上了奏章,说自己没有才能,是个粗鄙之人,只知道如何让蒸汽机更好,不敢做工部的堂上官。
爷爷看了之后,可是好一阵欢笑,直骂张二工是个穷酸命,不懂官场。可我想着啊,王儁听到张二工这本奏章,大概脸都要青了。”
可不得青。
这都被张二工那个憨货给挤兑成什么样子了。
朱允熥心情没来由的好了一些。
恰如此时。
自出了城就撒开了换,带着一帮堂兄弟上蹿下跳的朱尚炳,忽的出现在朱允熥的视线里。
只见他领着一帮宗室里的堂兄弟,沿着码头的边缘奔跑着。
“是西平侯府的坐船!”
“西平侯回京了!”
郁新默默的摇摇头。
王儁却好似是被他这一句话给打开了思路,连连低声轻语道:“若是这般,那陛下今日将空悬二十七年的少师之位,赐予袁素泰,怕是也有对我等在朝官员敲打之意了吧。”
说完之后,王儁只觉得背后好似刮过一阵凉风,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
郁新点点头,脸色不太好看:“詹资善为何会上辞呈乞骸骨?便是看清了这一点。陛下现在只看臣子是否在真的做事,又是否会成为拖后腿的人。做事的有功必赏,便是有过也会回护。可若是拖后腿的,恐怕都要一个个的被赶走了。”
“詹资善秉性刚决,可最后临了了,却做了一次好人,他上辞呈,那就是替咱们这些人背了一次锅的!”
王儁脸色同样变得有些不好看。
詹资善上辞呈乞骸骨的缘由,他是明白的。
因太平里李家灭门,他们这些人不过是稍稍的试探了一次。那时候,陛下就表现出了强硬的态度。
詹资善就是看清了事情,这才主动用文华殿大学士、吏部尚书的位子,替当时所有上弹劾的人担下了罪责。
王儁有些踌躇不安的低语道:“那往后,我……我等该如何在这朝堂之上立足?”
郁新转头看向王儁,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只要你能善待、重视张二工他们那些人,便可无虞……”
说完之后,他也不等王儁开口。
便面露嘲讽的笑了笑,摇着头道:“想来,你也是不愿意的。”
王儁大抵是被人看穿了心中的那些个不可明言的念头,饶是为官多年,脸上仍是微微一红,不由下意识的将视线挪开。
王儁嘴里滴咕着:“该说正事的。”
郁新哼哼两声:“那就继续做本官今日做的事情,虽不能如那袁素泰一样身居一品,着仙鹤大红袍,却也不会别陛下给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