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蓝玉桉自不可能再有。
但很明显,不论是自己,还是在老爷子心中,对文官们的不信任,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詹徽以一品大员的身份荣退,只不过是开端而已。
朝堂上人人自危之下,又有几人会扛不住,又有多少地方会爆出来。
谁也不清楚。
朱允熥终于是抬起了头,目光平静的看向已然在期待着今日红薯亩产收获的老爷子。
屠刀依旧掌握在老爷子的手中,大明的皇权还不曾被剥削。
甚至,朝廷远比过往更加有钱有粮,民心向往。
孰胜孰负?
“臣吏部尚书翟善,与百官恭迎陛下,今日共襄盛况,来日史笔载卷。”
当朱允熥的思绪彻底散时,銮驾外已经传来了新任吏部尚书翟善的恭迎声。
朱允熥搀扶着老爷子起了身,却在走出銮驾前,被老爷子挥手推开。
站在銮驾最前端,朱元章目视由翟善带领的官员们。
“今天不论君臣,你们也放下官架子,陪着咱这个老农啊,就在红薯地里面刨食。”
皇帝要当老农民,翟善这些臣子却不敢当真了,纷纷殷勤的上前围着銮驾。
另一边,上林苑监的一旁官员,则是在监正袁素泰的带领下,被这帮同僚们挤到了最外面的位置。
最后没法子了,袁素泰就将麾下的官员们都赶去了红薯地,自己带着两个人候在这边,以备皇帝随时可能的问询。
朱元章绕过眼前这一帮子的禽兽,终于是在上林苑监衙门前寻到了袁素泰的踪迹,当即招招手,向着对方走去。
“袁卿,这红薯是长在里上林苑监地盘上的。你和咱透透底,这红薯的收成到底如何?”
说着话,朱元章已经是拉着袁素泰的手,向着琵琶湖红薯地那边走去。
留下一帮臣子,双眼羡艳的盯着被皇帝拉手的袁素泰。
朱允熥陪着老爹走在后面,瞧着这帮官员的模样,微微一笑。
“诸位,还是快些跟过去吧。”
“爷爷可是说了,大伙可是要一起去地里刨食的。”
太子少保、文华殿大学士、吏部尚书詹徽,两日之内,上呈三道奏疏,皆为乞骸骨的辞呈。
三辞三挽之后。
宫中,终于是同意了这位为大明朝效力一十二年就已经位极人臣的老臣的辞呈。
并且给足了荣耀,将位极人臣的名分做到了实处。
加赠太子太保、光禄大夫、柱国。
国朝二十七载,直至如今,没有一个臣子能够在散还权力之后,还能享受到此般殊荣。
可是。
一位在一年之内从七品小官高升二品大员,执掌朝堂十多年,多年身为文官魁的詹徽,就这么出乎意料的被皇帝荣送回乡。
对朝廷上所有人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
陛下如今已经圣寿六十有七了。
詹徽的乞骸骨放还故里,对朝廷来说,这是皇帝对御极西方之后的身后事开始做出安排了。
老臣们要离开朝廷,新人要继承位置。
社稷的传承,将会在稳中进行。
没有打压能臣干吏,等待新君的起复。
如今的大明朝三代之内,不需要使用这等手段。
“朝中诸事,就拜托诸位了。”
应天城聚宝山下,已经脱下朝服,穿着一袭玉色布绢圆领大袖衫的詹徽,拱手朝着前来送行的昔日同僚们拜别。
辞官之后,本性刚决的詹徽,少见的换上了一副闲云野鹤的乡野老朽的和睦顺耳老态。
郁新、王儁两人肃手站在一旁,脸色有些不明。
任亨泰和茹瑺又是并肩而立,最后由任亨泰开口道:“太保此去故里,我等再见怕是遥遥无期,只愿太保寿如松柏常青。”
詹徽拱拱手,算作表谢。
而后,目光缓缓的看向站在所有人最前面的新任吏部尚书翟善。
如他预料的一样,陛下在同意了自己的辞呈之后,就会选择修成《诸司职掌的翟善为吏部尚书。
翟善迎着老尚书的注视,默默行礼:“太保任官吏部,多年辛劳,末学之人,当谨记太保治官之风,辅左大明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