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轻叹一声,洪武二十七年的恩科有一项数据他并没有说出口,世人也鲜少关注。
今科会试,录名应试五千馀人,心学中人千八。
不管这些人是处于什么目的,至少他们在世人面前所展现的就是拥护心学的态度。
朱高炽这时候又道:“税署留出的官缺,不光要盯着今科两榜进士,还要盯着那些落榜举子。税署往后在天下诸道、府、县都要有轮番衙门,需要有更多的人去办差做事,光靠征战的将士们退下来充任远远不够,也不足以担当一地重任。”
这还只是其一,另外还有天下驿站,如今也是前线将士伤员退下来的安置地方。
这两年驿路的改制建设已经飞展,方便天下百姓商贾的事情,自然会受到追捧,也正是因此,各地年年都要上奏请求加派人手。
朱高炽默默点头。
熥哥儿如此说,其实是想要将那些落榜的心学举子给安排到税署里面来。
正当这时。
小书房的门却是哐当一声被撞开。
忘了小书房规矩的孙成,径直的冲进了书房。
“三爷,讲武堂乱了!”
“那些武生暴动了!”
穿着貔貅服,手中拿着刀的税吏们,只能是无奈的摇摇头。
“砰砰砰。”
“税署。”
“开门。”
“查税。”
瓜步山下黄四爷家的府门,出一连串的敲门声。
终于,在院中传来了鸡鸣声的时候。
一名修着八字胡的管事,伸手拍着嘴巴打着哈气,在门房的伺候下,从缓缓打开的府门后走了出来。
管事的瞧了一眼外头,却见当真是最近朝廷刚刚设立的穿着貔貅服的税署税吏们,眼角不禁一跳,旋即又镇定下来。
管事挥动双手在空中打着转作揖:“原是诸位上差,不知上差清早登门,所谓何事?我家老爷昨日刚去了县城,应邀参加县尊明堂的夏收宴。”
门外的税署税吏们目光阴沉,只待大人一声令下。
田麦哼哼冷笑一声:“来人,入府,羁押黄家一干人等,凡有抵抗者杀无赦!”
此刻田麦一身杀气,哪里还有先前所说的什么宽仁克制。
而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早就已经准备就绪的一众税署税吏,便直接拔刀冲进了黄家宅院之中,连带着将挡在门口的管事给撞翻在地。
而田麦则是带领着锦衣卫缓步踏入府门。
“锦衣卫报罪名吧。”
府门前的动静,其实早就惹来了黄四爷家的家卷注意,男丁们聚在前院眼看着一名名貔貅服税吏冲进家中,肆无忌惮的缉拿扣押家丁、仆役,锁拿他们这些人,已经是慌乱一团。
那开门的管事,更是双手撑在地上,惶恐失禁。
然而,随行的锦衣卫却充耳不闻,沉声报出黄四爷家的所犯之罪。
“应天府六合县黄四家,侵占田亩,对抗朝廷,剥削百姓,拒不推行摊丁入亩,藏匿田亩。窃据瓜步山粮长,大斗进小斗出,肆意买民为奴,行贿官府。经年累犯,现已查明,钦差督办天下税吏署奉旨缉拿黄四家。”
喊话的锦衣卫将一卷已经起了毛边的旨意从怀中取出,随手看了一眼,便将黄四爷家的罪名给背了出来。
而后收回带着已经被用的起了毛边的旨意塞进怀里,向前一挥手。
最后一队锦衣卫便也冲进了黄四爷家中。
至正午。
昨日去往六合县城做客县衙的黄四爷,也被一队锦衣卫缇骑给押送回瓜步山下。
田麦打着哈气,翘着腿,手肘压着膝盖,斜眼扫向黄府前院跪的满满当当的人群。
在他的手边,是成箱的账册。
皆是历年瓜步山粮长职所承担的乡野田亩赋税核对账册。
几名身穿貔貅服,却不曾佩刀的税署文吏,则是从清早就开始了核算盘查。
在田麦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
一名文吏终于是拿着清理出来的账册站起身。
“启禀大人,现已查明黄四家累年侵占田亩,隐瞒赋税,藏匿隐户三项数额。”
田麦嗯了一声,微微低头看向跪在前院堂前的黄四一家。
黄四一家在这个清晨,经过了不安、愤怒、对抗、流血、慌张、惶恐、继续不安,到如今已经彻底的麻木了。
黄家每个人都清楚,谁也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