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煤气灶上烧一壶,对着冷水兑一下就行了。挺方便的。毕竟,这石榴镇是出了名的穷,能有这么个条件,已经不错了。至少有电有网的,比几十年前强多了。”
小青摇了摇头,走进去,把肩上的包搁在书桌上。
她伸手摸了一下床上的被子——薄薄一层,棉花已经结了块,按下去硬邦邦的。
她又掀开看了看枕头,是那种最便宜的荞麦枕,枕套洗得起了毛球。
她转过身,“蒋震。”
蒋震还站在门口,双手抄在风衣口袋里。
“你过来看看。你儿子睡的这是什么?”
“床。”
“我问的不是这个。”小青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让他住这种地方?马朐县不是贫困县吗?贫困县每年不是都有补助的吗?怎么连个像样的宿舍都修不起?”
蒋阳赶紧插话:“妈,这不是县里的问题。镇上条件就这样,别的镇也差不多。你要是去看看下面老百姓住的,比这还不如。”
“我不信。”小青的火气彻底上来了,“我就不信你们其他镇领导也住这种地方。”
蒋阳愣了一下,又笑了。
“他们确实不住这儿。书记和副镇长都是本地人,每天下了班就开车回县城。镇上真正住的就我一个外来的。”
小青转头看蒋震。
蒋震往屋里走了两步,四下看了看,点了点头:“这地方挺好,接地气。”
“接地气?”小青的声调又上去了,“蒋震,你说的是人话吗?”
蒋阳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你们大老远跑来,饿了吧?我去给你们做饭。”
“你做?你会做饭?”小青一脸不信。
“来了一周,天天自己做。镇上的食堂周末不开,不做就得饿着。走,下楼去厨房。”
——
镇政府的公共厨房在一楼最角落里。
一间不大的屋子,靠墙摆着两个煤气灶,灶台上糊着一层洗不掉的油垢;一个水池子,下水道堵得不利索,水放下去要等好一会儿才能流走;头顶上一台锈迹斑斑的排风扇,扇叶上挂着一层灰,看着像是七八年没擦过。
蒋阳从角落里那台老式冰箱里翻出几样菜——是昨天赶集买回来的。
西红柿四个,鸡蛋几枚,一把青椒,几块用塑料袋装着的五花肉。
“就这些?”小青站在门口不愿意进去。
“这些年,年轻人都去外地展了,这镇连个市都开不起来,买菜得赶集。三天一次。昨天赶的集,就买了这些。够吃。”
蒋阳从墙上的钉子上摘下一件花围裙——上面印着不知道哪一年代的卡通图案——往脖子上一套,开始切菜。
蒋震从角落里搬了个小板凳,搁在厨房门口的过道上,自己坐下,翘起二郎腿,抄着手看儿子忙活。
小青勉强走进来,站在水池子边上,胳膊环着自己。
灶台上的火点起来了,蓝幽幽的,舔着锅底。蒋阳把油倒进去,油锅一热,“呼”地一下,油烟就蹿上来了。
那台老掉牙的排风扇转是在转,扇叶出“轰隆隆”的声音,跟拖拉机似的,可抽力跟没有差不多。油烟一股脑往天花板上窜,又从天花板上散开,整个厨房瞬间烟雾弥漫。
小青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倒退着退到门外。
“这什么油烟机!根本不管用!”
“坏了,只剩个壳子。”蒋阳一边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锅里一边说,“镇上就这条件。”
“我回头给你买一台新的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