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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突然出现的文字（第1页）

休息区的走廊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长。

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的暗槽里渗出来，照亮两侧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每扇门上都嵌着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镜面上用诡语刻着每个人的名字，不是分配的，是门自己生成的名字。

祝龙在走廊中段找到了自己那扇门，镜面上刻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符号，和他手臂上那个一模一样。

他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但比无忧客栈的房间更私人。

没有会根据心情变换的落地窗，没有无边泳池，没有大海和沙滩。

只有一张铺着干净床单的单人床、一张木质书桌、一把椅子、一盏暖色台灯。

桌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旁边是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祝龙端起茶杯闻了一下，不是茶，是某种草本药汤，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和以前在警校的时候他受伤时，校医院里煮的药汤味道几乎一样。

他没有立刻喝。

他在书桌前坐下，把诡语碟取出来放在桌上。

碟子在暖光下缓慢旋转，幽蓝色的光圈一明一暗，像是在和他一样消化过去几十个小时里生的所有事。

千镜楼从第一层到镜渊最深处，何满子的鱼宝，陈烛留下的纸条，周黎坐在那把椅子上说的每一句话，蜇殷有两个诡语碟，破障和织障。

织障碟在那个穿黑袍的人手里，那个从宋府地下室到千镜楼一直若隐若现的人。他制造幻象，篡改记忆，折叠时间和空间。他观察每一个进入亡灵之城的人。他认识上一世的祝龙。

祝龙把诡语碟翻过来，碟背面的纹路在灯光下显出几道之前从未注意过的细痕，不是划痕，是刻痕，是有人用极细的刀尖在碟背上刻下了几行微小的诡语文字。

他眯起眼睛辨认，读出了第一行“破障者，破己之障为先。”

祝龙百分之百确定，之前的诡语碟上绝对没有这么几行字。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两下，很轻，是宋汐。

祝龙起身开门。

宋汐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应该是休息区房间里备好的，一件素色的棉质上衣，袖子挽到手肘，头还半湿着，搭在肩上，尾在衣服上洇出几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的表情比刚从镜渊出来时松弛了不少，但眉心的那道细纹还在。她进了门，没有坐下，也没有往沙方向走，而是靠在书桌边缘，两只手撑着桌沿，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还在旋转的诡语碟。

“镜主说第六道谜题会封掉所有能力。诡语碟、符咒、桃木剑、阵法，全部失效。”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很多遍的天气预报，“到那时候你手里这个碟子就是一块普通的金属片。尹归澜的符咒是废纸，金希儿的桃木剑是木头，骆云龙的式神召唤不出来。我们在那个谜题里都是普通人。”

“你在警校学过近身格斗。”祝龙说，“你的射击成绩是那一届最好的。这些不是能力。”

“我说的不是我。”宋汐抬起头看他，眼神直接而坦荡，“我说的是你。你从进入亡灵之城到现在，几乎每一次破解谜题都依赖诡语碟，破宋府祭鬼阵法、看穿何满子的气息断裂、在镜渊里分辨三重镜像。如果在第六道谜题里它失效了，你拿什么替补？”

祝龙沉默了一瞬。

不是被问住了，是在想该怎么回答。

宋汐说的没错，诡语碟确实是他在亡灵之城里最核心的依仗，但他从来不是一个只依赖一种工具的人。

上一世在刑警队，他没有诡语碟，没有符咒，没有阵法，只有一副手铐、一把配枪和十几年刑侦经验。

他破过命案，追过跨国组织，在没有任何自然力量协助的情况下把安德鲁的外围网络一层层剥开。

诡语碟是后来才有的东西，不是他从一开始就有的东西。

“我靠观察和推理破过很多案子。”他说，“在拿到诡语碟之前，我就是个刑警。”

宋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勉强满意但嘴上不肯认的表情。“行。那我换个问题，你觉得亡灵之城从你这里拿走了什么记忆？”

祝龙没有立刻回答。

周黎说每一个进入亡灵之城的人都会被剥离一段最珍视、最恐惧或最遗憾的记忆，作为通关的赌注。

千镜楼的奖励是把这些赌注还回来。但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感觉到任何记忆的恢复，没有突然想起什么被遗忘的画面，没有被什么突如其来的情感击中。

唯一让他不解的是，他从上一世的死亡，到这一世的重生，似乎中间缺失了什么，只可惜他完全想不起来了。

宋汐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停了一下。“不管你被拿走的是什么，第六层出来之后你会想起来的。到时候如果你不想一个人待着——”她没把这句话说完，因为后面的半句不需要说。

她关上门，脚步声沿着走廊往自己房间的方向去了。

祝龙坐在床边，把诡语碟收进掌心。

碟子已经停止了旋转，碟面上最后一丝幽蓝色的光在收拢，像是闭上了眼睛。

他把那杯已经凉了的药汤端起来一饮而尽。

苦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底，然后回甘。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没有关灯，和衣躺下。窗外的镜光已经被休息区的暖光替代，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和低声交谈。

白小鹿在跟李九针说萧远的恢复情况，苏先生和阿鬼在走廊另一端低声交换着什么信息，骆云龙和金希儿的声音隔着一面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听不清内容但听得出节奏，是青梅竹马之间那种不需要把每句话都说完的对话。

祝龙闭上眼睛，在入睡前的最后一秒，他感觉手臂上的诡语符号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有一道门在他意识深处悄悄打开了一条缝，然后他沉入了没有梦的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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