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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接下来的路（第1页）

从镜渊返回的路和来时不同。

来的时候是三重镜像、分岔路口、无数面映着不同人生的镜子，回去的时候只有一条笔直向上的楼梯，两侧的镜面全部暗了，不再映出任何画面，只剩下光滑的、映着三个沉默人影的普通玻璃。

祝龙走在最前面。

他的脚步很快，但走到楼梯中段时忽然放慢了，他看到镜渊入口处那面落地镜里映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倒影，是正在入口外面等着的人。

宋汐坐在走廊的地板上，背靠着墙，膝盖蜷起来，两只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脸侧着，像是在打盹。

她的睫毛在镜面的冷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而浅。祝龙隔着镜面看了她两秒，然后加快脚步往外走。

金希儿没有打盹。

她坐在镜渊入口旁边的椅子上，桃木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三道符在昏暗的镜光下泛着微弱的金色。

看到三个人从镜渊里走出来，她把剑竖起来往地上一顿，出一声清脆的撞击。

那双一直警惕地半眯着的眼睛彻底睁开了。

她没有看祝龙，没有看尹归澜，直接看向骆云龙。

目光从他的脸扫到他的手腕那个红绳护身符还在，系得整整齐齐。

“没少零件。”骆云龙举起手腕晃了晃，语气轻松。

金希儿没接话，只是把他从头到脚又扫了一遍，然后把目光移开，像是确认完一项流程就可以翻篇了。

但她把桃木剑收进剑鞘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那是她放松下来的标志。

陆星遥和回廊探查队也回来了。

白小鹿搀着萧远，萧远在回廊里触了一幅被封存的记忆画像，被一段不属于自己的痛苦记忆冲击得不轻，太阳穴上贴了一张镇静符，脸色白但还能走。

陆星遥走在队伍最后，短上沾了一层灰，短杖握在手里，神情比进回廊之前多了一层复杂的沉默。

她在回廊里看到了什么，她没有说，但祝龙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短杖握柄上反复摩挲着一处刻痕。

“回廊里有七十多幅画像。历任千镜楼玩家的。每一幅画像都封着一段记忆。”陆星遥说，“我们找到了何满子之前的那个隐藏者，几十年前的人。他的记忆印证了一件事镜像隐藏者不能主动杀人，它只能在你主动碰它的瞬间替换你。

阿宁在迷宫里碰了它，不是因为它引诱了他，是因为它变成了他的母亲。

阿宁说‘他不是我’，他不是在说镜子骗了他，他是在说他不愿意承认镜子里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是杀死他的人。”

孙衣扇站在走廊拐角，扇子遮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听完陆星遥的话，扇子轻轻合上，说了一句“所以镜像隐藏者选择的猎物，都是心里有最放不下的人。阿宁放不下的是他母亲。何满子放不下的是鱼宝。这个逻辑没有错，只是太残忍了。”

没有人反驳。

圆桌大厅里的气氛在所有人汇合之后沉下来，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通关的消息和镜主的身份同时到达，所有人都在消化。

苏先生把老周的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叠好，放进自己带来的布口袋里。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叠一件珍贵的衣物。

阿鬼靠在大厅另一侧的墙上，口罩遮着脸，看不出表情，但她的站姿有了一个细微的变化，重心从右脚移到了左脚。那是她放松的姿态，从进入千镜楼到现在，她第一次放下随时后撤的准备。

陈烛不在大厅里。

白小鹿去敲了他的门，没有回应。

门没锁，推开之后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我不配跟你们一起通关。”

字迹潦草但用力很深，纸背面透出笔尖划过的凹痕。

陆星遥看了纸条很久，把它折好放进短杖握柄的暗格里，什么都没说。白塔从进入千镜楼时的五个人变成了四个人，但从陈烛在黑暗结界选择保护自己的那一刻起，这个裂痕就已经有了，现在只是裂痕变成了结果。

因为在第三层有两个选择，等于第三层和第四层在空间上其实为同一层。

所以，当圆桌上升起楼梯，他们进入的其实已经是第五层了。

不是之前那种螺旋楼梯，是一道直直往上的镜面阶梯，每一级台阶都映出走上台阶的人的脸，但映出的不是现在的表情，而是走过这一层之后的表情，有的人看起来更疲惫了，有的人看起来更沉默了，有的人看起来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

白小鹿走在台阶上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她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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