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琨额头渗出冷汗:“是属下失职!但眼下……眼下该如何是好?那些东西一旦被有心人破解……”
“破解?”斗篷人似乎冷笑了一声,“就凭那些鬼画符?能看出什么?无非是打草惊蛇,自乱阵脚。”
他话虽如此,但唐御能感觉到,斗篷人平静的语气下,隐藏着极大的压力和怒意。
“那……主人的意思是?”李琨急切地问。
斗篷人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蛇已惊动,再藏无益。既然他们想玩大的,那就陪他们玩。”
他的目光转向唐御,那目光即使隔着黑暗,也让唐御感到一阵寒意。
“你。”斗篷人对着唐御,“把你根据那些账目,推测出的所有关于辟尘锦、关于河北、关于长安城里那些蛀虫的事情,原原本本,写下来。不是符号,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供状。”
唐御的心脏猛地一沉!写供状?这是要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还是……
“尊使!这……”李琨似乎也吃了一惊。
“舍不得了?”斗篷人冷冷道,“他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跟进,还能看出些门道的人。他的供状,最有份量。既然水已经浑了,那就索性扔块大石头,看看能砸出多少鱼来!”
李琨不再说话,只是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斗篷人扔过来一个卷轴和一支笔:“就在这里写。写详细,写清楚。李琨,你看着他写。写完之后……”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你知道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灭口吗?唐御浑身冰凉。
李琨接过卷轴和笔,手指微微颤抖。他看向唐御,眼神极其复杂。
斗篷人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向地下室的另一侧阴影,那里似乎还有另一个出口。他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又说了一句:
“对了,写完之后,记得让他按个手印。用朱砂。”
“朱砂”二字,他咬得格外重。
说完,他的身影便融入了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地下室里,只剩下唐御和李琨,以及那盏摇摇欲坠的油灯。
李琨握着那卷空白的卷轴,脸色变幻不定,半晌没有动作。
唐御看着他,脑中飞运转。写供状?按手印?用朱砂?这绝不是简单的留证!那个斗篷人话里有话!“朱砂”……是不是某种暗号?是指特定的印泥?还是指……见血?!
李琨猛地抬起头,看向唐御,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最终被一种狠厉取代。他将卷轴和笔塞到唐御手里,声音沙哑:
“写!”
唐御接过笔,手却在颤抖。他知道,这笔一旦落下,可能就是自己的绝命书。
写,是死。不写,现在就得死。
就在他绝望之际,地下室顶板,突然传来三声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叩击声!
嗒、嗒、嗒。
又是三声!
李琨的脸色骤然剧变!不是警惕,而是某种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猛地抬头望向顶板!
几乎是同时,那个斗篷人消失的阴影处,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闷哼,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戏谑的、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从那个方向悠悠传来:
“李管事,别来无恙啊?这么急着让咱们的账房先生写供状,是打算送给谁做投名状啊?”
这个声音……
唐御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踱出。他穿着普通的驿卒衣裳,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色,甚至还有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但他的右手,却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刚才那个斗篷人的头颅!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惊愕的表情!
而他的左手,随意地抛接着一个小小的、熟悉的旧布算袋。
褚先生的算袋!
那人抬起头,目光越过惊骇欲绝的李琨,直接落在目瞪口呆的唐御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得晃眼的牙齿:
“小子,认得这玩意儿吗?你家褚先生托我给你带句话——”
“这长安城的账,烂透了。想活命,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