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本湿漉漉、边角破损的《算经指要》上。褚先生的书肆是回不去了,但褚先生这个人,或许还有能接触到的渠道?
他想起一个人——那个在郑府书房院有过一面之缘、给他送过饭、眼神怯懦的小厮,冬青的“同事”。冬青死了,但那个小厮或许还在郑府,或许……能从外围知道一点消息?哪怕只是关于郑府今日动静的流言也好。
但这想法极其冒险。郑府现在必然是龙潭虎穴。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巷子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规律的叩击声。
笃…笃笃…笃…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用石子敲击墙面。
唐御浑身一凛,立刻屏息缩紧身体,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黑暗中,一个矮小的身影从一堆破木箱后闪了出来,同样衣衫褴褛,像个流浪儿。那孩子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朝着唐御藏身的方向,压低声音喊道:
“喂!躲在里面的!有人让我给你带个话!”
唐御心脏猛地一缩!又是带话?!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孩子见没回应,似乎有些着急,又补充道:“说是什么……‘算袋里的东西,城南永宁坊,水祠废屋,卯时’……就这句,听不懂!话带到了啊!”
说完,那孩子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扭头就跑,瞬间消失在黑暗的巷弄里。
唐御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算袋里的东西……永宁坊水祠废屋……卯时……
对方不仅知道他拿到了褚先生的算袋,连里面有什么东西似乎都一清二楚!并且指定了交接的时间和地点!
永宁坊在长安城的东南角,比他现在所处的南城更偏,那里确实有很多废弃的祠庙。卯时,天将亮未亮之时。
去,还是不去?
这明显是一个安排好的会面。是疤面男背后的人?还是……褚先生的人?
无论是哪一方,对方展现出的这种无孔不入的掌控力,都让他感到深深的恐惧。他仿佛无论逃到哪里,都永远在对方的棋盘之上。
不去,可能就断了这条线索,也可能立刻招致杀身之祸。
去,则可能是自投罗网。
冰冷的夜风吹过他湿透的衣袍,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本决定了他今夜命运的《算经指要》。
没有退路。
他攥紧了册子,眼中最后一点犹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卯时。永宁坊。水祠废屋。
他倒要看看,那鼠穴的尽头,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