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御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否认,脸上努力维持着困惑和一丝后怕:“特别的人?明公是指……昨夜那贼人同党?小子今日一直在此屋内,除了送饭的小厮,并未见到任何人。李管事可以作证。”他看向李管事。
李管事面无表情,微微点头。
郑叔明深邃的目光在唐御脸上停留了足足三息。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直窥内心。
唐御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就像被钉在砧板上的鱼。
终于,郑叔明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或者说,他暂时接受了这个答案。他淡淡嗯了一声,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李管事紧随其后,再次将门轻轻带上。
门锁再次“咔哒”一声落下。
唐御整个人几乎虚脱,腿一软,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大口喘着气,胸腔火辣辣地疼。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
好险!
只差一点!若非他当机立断打翻砚台,掩盖了那片油纸,后果不堪设想!郑叔明最后那个问题,更是赤裸裸的试探!他根本就没完全相信昨夜的说辞!
平静之下,是步步杀机。
他瘫坐了片刻,才慢慢起身,收拾狼藉的桌面。墨汁污染了很多东西,包括那份摘要,也包括砚台下那片小小的油纸。它现在混在墨汁里,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仔细地擦拭着,将一切可疑的痕迹都彻底清除。
然后,他重新坐回灯下。
郑叔明的反应让他更加确信,“耗鼠七”代表的东西,才是关键。而郑叔明,似乎也在追查这条线,但他显然不相信任何人,包括刚刚“救”了他一命的自己。
他将那本记录着“耗鼠七”标记的维修副册找了出来,小心地藏进一摞已经核查过、等待归还的卷宗最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了油灯,躺在冰冷的榻上。
黑暗中,眼睛睁得大大的。
郑叔明的试探,疤面男的任务,像两条无形的绞索,正在慢慢收紧。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这个僵局。
那个标记,“耗鼠七”,丙字柒号船,潼关。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线索。
他需要知道,天宝十载三月,丙字柒号船在潼关维修时,到底生了什么。那条船上,除了明面的漕粮,到底还藏着什么。
而想知道这些,靠困在这耳房里查死账是没用的。
他需要出去。
需要找到当年可能在潼关经历过此事的人。
一个计划,在漆黑的夜里,逐渐在他脑中成形。
风险极大。
但值得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