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洲学舞狮的时间比他早,所以在江南洲上高桩的时候,他还在地上看着。看着他踩空,看着他绊倒,看着他从高处跌落,然后又看着他爬起来,拍拍膝盖,继续拿起狮头。那是在很多大人身上都见不到的执著,在关笙还很小的时候,就在很多半大少年身上见到了无数次。那些伤痕和汗水,可能也称不上勋章,但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所有人的肩上都有光。我们一起长大2009年的夏天,关笙终于得偿所愿,千辛万苦把江南洲拉扯到了附中,本来以江南洲的初一初二的成绩,他只能混个普普通通的镇属中学,但是初三那年,关笙几乎每天都睡在了江南洲的房间,督促着他学习,每天江南洲都得十一二点才能睡觉,而他则凌晨两三点才能睡,因为辅导完了江南洲,他还要完成自己的作业。那段时间,陈佩英和江涛都心疼坏了关笙,不仅免了每天狮馆的练功,还变着花样做关笙爱吃的菜,给他买最新款的手机和喜欢的零食,江家的三个儿子都得往后捎捎。在这一年的突击之下,江南洲堪堪过了附中的分数线,也去了附中。成绩出来后,累了一年的关笙倒头睡了一天一夜,江南洲倒是没事人似的,该练功就练功,该出狮就出狮,所幸这没心肝的多少还剩了些良心,出狮分到的钱分了一大半给关笙。只是很快,关笙就发现,江南洲人虽然不蠢,说实话还有点小聪明,但是心思真的是一丁点都不放在学习上。两人没分到一个班,关笙在尖子班,江南洲在普通班,楼层都隔了两层,有时候关笙得早点到学校帮老师干活,或者晚点走,留下来问问题,所以常常不能和江南洲一起上学放学。开学不到一个月,江南洲就已经被罚了好几次,不是迟到就是早退,要么就是晚自习说话。关笙骂了他好几次,江南洲都笑嘻嘻地打个哈哈就过去了。国庆假期结束前的那天晚上,关笙和江南洲打完游戏,给他定了三个闹钟,边调闹钟边说:“明天我得早点去学校,不能等你,你听到闹钟响了赶紧起床。”江南洲躺在床上捧着掌机在玩,过了好一阵才应声。关笙看着他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一手抽过了他手里的掌机放到身后,也不顾他在吱哇乱叫,一手拍开他探过来的手说:“你都一百度近视了,想带着眼镜舞狮吗?”江南洲讪讪地收回手,嘟囔道:“不想,麻烦死了。”“那你就少玩游戏。”说完关笙还不解气,一脚踹了在江南洲的小腿上,“还躺着玩,眼睛还要不要了。”江南洲装死没有回答,关笙把掌机关了放到口袋里,问:“刚刚我跟你说什么了。”江南洲心里憋着气,没有回答,转过身,哼唧了半天,关笙又踹了他一脚,他才慢悠悠说:“知道了,准时起床。”“你要是怕我起不来,你干脆就在这睡好了,明天叫醒我一起去学校,有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关笙想了想还是说,“算了,我回家睡,你床太小了,睡不下,你以为我们还是小孩么?”说完关笙又叮嘱了江南洲几句才起身收拾书包,走之前,江南洲喊他,“哎,你带把伞,还没停雨呢。”“不用了,就两步路,跑两步就到了。”“你伞不是不见了,明早还没停雨的话你还是得来我家拿,别懒了,拿着吧。”关笙边收拾书包,漫不经心地应了。收拾完书包,关笙还是威胁了江南洲一句,“明早我值日,要是被我抓到了你迟到,你就死定了。”江南洲一个枕头扔给关笙,“你放心,我死不了。”他话音未落,枕头就又精准地落到了后脑勺上,关笙在江南洲的哀嚎声中离开了房间。下楼的时候,江涛和陈佩英都在客厅看电视,关笙给他们打了招呼就匆匆离开了,出了小院门,被泼了一脸的雨水,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忘记拿伞了。关笙懒得又叫人给自己开门,头顶着书包躲雨,快步跑了回家。和江南洲说的一样,这雨到第二天早上还没停,但是雨势倒是小了,关笙出门的时候天蒙蒙亮,还飘着毛毛细雨,他有些不放心地抬头看了眼江南洲在三楼的房间窗口,总觉得这家伙起不来。他叹了口气,扣上鸭舌帽,一路跑到了公交车站。平时要是不下雨,他就骑车去学校了,但是下着雨,骑车不太方便,而且到了学校估计都淋透了,于是就去坐公交了。附中七点十分开始上早读,七点进校门算迟到,关笙给江南洲调的闹钟是六点的,六点十分的,和六点十五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