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他的是傅静思。
【要不要把不好的报道都压下去?】
对方的短信言简意赅,征询着他的意见,傅存远愣了一瞬,没看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心里有了猜测。
他点开浏览器,输入了“港岛经典杯”这个关键词,不到一秒,搜索结果如潮水般融入手机小小的屏幕里,布的时间全部都是今天,最近的一条甚至是半个小时前。
这些链接的内容大多数都是关于今天港岛经典杯的新闻报道,自然也提及了陆茫冲线后坠马的意外,但其中也有一部分的标题故意写得引人遐想,重点完全不在比赛和事故上,摆明了是要来赚噱头的。
傅存远点开其中一篇文章。
标题充斥着低俗的擦边字眼,再往下翻,配图是他俯身跪在陆茫身旁的场景,还有大年三十那日两人一起回寿臣山的路上被远远偷拍的照片。文章的内容字里行间都在戏谑陆茫和他的关系,并且不出意外地提到了陆茫和韦彦霖的那段旧情。
那些话不尽好听,字里行间都是在讽刺陆茫,说他贪慕虚荣,诋毁他做骑师只是为了钓金龟,嫁入豪门。
傅存远虽然远不如哥哥姐姐那么常曝光在媒体和大众面前,但说到底还是傅家人,更何况还是a1pha,因此今天的事情一经媒体曝光便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甚至连平日里不怎么关注赛马的人也都化身好事之徒,纷纷加入讨论。
【好。】
傅存远的回信只有一个字。
傅静思大概也猜出他情绪不好,所以没在这个时候多问什么,只是给他了个“ok”的手势便没再来打扰。
第62章62。华袍之下
房间的模样在逐渐清晰的视线中变得熟悉起来,从昏睡中苏醒的陆茫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上环。
傅存远在上环的家。
窗外的天色依旧阴沉沉的,尚未完全黑透的天空透着一股幽暗的深蓝。雨水蜿蜒着爬满了窗户,使得他也看不清窗外到底是不是还在下雨,只能看见昏黄的街灯映在雨点上,折射出细碎、潮湿的光。
腰椎间有股酸胀麻的感觉,夹杂着有所减缓的疼痛。好在腿还有知觉,只是有点软。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陆茫想看看现在几点,却没找到手机。
他愣了一下。
就在这怔愣的片刻,坠马后的记忆忽然冲上大脑。
因为撕心裂肺的痛,那段记忆也是混乱的,陆茫只记得一些如同碎片般的感觉和画面,比如阴沉的雨天、像是断了般剧痛的腰、泥泞冰冷的草地、马蹄在耳边踏过的闷响,以及和雨水一同落在脸上的吻。
想到这里,他的心不由自主地颤了颤,惶恐随即慑住心脏。
事情好像又变成了这副模样,只不过这次怨不得任何人,是他亲手搞砸的。
灶台上的砂锅正在滚着粥,洗净的米在吊出来的高汤里翻滚,锅里飘起的热气中逐渐多了一丝香味。傅存远手起刀落,螃蟹在砧板上一分为二,然后和抽了虾线的大虾一同丢进砂锅里,盖上盖滚煮。
挽起的衣袖在这时传来被人轻轻拉扯的感觉,傅存远顿了顿,半晌,手继续动起来,同时嘴里问说:“醒了?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
刀刃剁着砧板的声音在厨房里回荡,耳边先是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听见一个有些颤的声音说:“你看看我。”
傅存远切姜丝的手再次停下,他的目光钉在砧板上,片刻后,放下手里的菜刀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陆茫应该是天然的瞳色浅,夜里点着灯不明显,阳光底下格外好分辨,那双眼睛莹亮剔透如同茶色的琥珀。或许正因如此,这双眼里的任何情绪波动对傅存远而言都无所遁形,甚至更加动人,每次陆茫看他过三秒,他就会忍不住想要亲吻。
此刻,浅色瞳孔里晃动着惶恐,正急切地回望着他,哪怕一句话也不讲,傅存远也能读懂陆茫的心。
他闭上眼,手撑着厨房台面低头叹了口气,紧接着用手臂把人捞进怀里抱住。“问你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怎么不回答?”他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你能不能,”陆茫艰难地开口,在这里停顿了足足有一分钟,才把后面半句话续上,“让我把今年的打吡跑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只剩下砂锅里的粥水咕嘟咕嘟地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