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忽然觉,这个常年伴他身侧、温润沉静的妻子,从来都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温和简单。
“你我皆是世家中人。”
宋怜清继续淡淡说道。
“身处名利棋局,谁没有野心?你借我宋家势,我借你沈家权,互相依托,我从不在意这些。”
“可我唯独没想到。”
她话锋微冷,“你行事这般草率,给自己留下了这么大一个祸根。”
“我现在给你两条路。”
宋怜清没给他插话的机会,语气冷静得近乎冰冷:
“第一条,你执意按自己的想法,继续对他下手。但若是如此,我会立刻带着珞宁,彻底离开沈家。”
沈书澈眉头骤然蹙起:“第二条?”
“召他回沈家。”
宋怜清字字清晰,“你要当众认下他,把他接回沈宅,让整个京市的圈子都知道,沈家还有这一脉血脉。”
沈书澈眸光沉凝:“你到底想做什么?”
“明幽局不惜出面保他,足以证明他绝非寻常人。”
宋怜清从容剖析。
“他背后藏着连明幽局都有所忌惮的势力。你此刻执意与其为敌,对沈家对我们,百害无一利。”
“沈家在京市从来不是一家独大。”
她继续沉声说道,“你一旦和他背后的力量彻底撕破脸,其余蛰伏的势力只会伺机而动,坐收渔利。”
“与其硬碰硬,不如顺势将他认回沈家。一来可以徐徐探查他背后的底牌,不至于打草惊蛇,二来若是运用得当,这股未知的力量,反而能成为沈家的助力。”
沈书澈定定看向她,心底满是震动,沉默良久,低声问道:“倘若,他不肯回来呢?”
“他不愿回沈家,我们便主动去找他。”
宋怜清语气笃定,“同时向外界公开他的身份,告知所有人,沈家有一脉血脉流落在外。就算我们不主动试探,也自有旁人替我们去试探他背后的深浅。”
话音落下,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自嘲,轻声补了一句:
“况且,我也想亲眼见见,那个姓慕的儿子,究竟凭什么,赢过了我。”
“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宋怜清道。
沈书澈沉默一瞬随后点点头。
“最后再提醒你一句,你并不是最先知晓他身世的人。沈家内部,早就有人比你更早摸清一切,我想,你心里清楚那人是谁。”
宋怜清淡淡抛下这句提点,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回自己的卧房,只留下沈书澈独自伫立在凝滞的书房之中。
沈书澈心下瞬间了然那个暗中窥探之人的身份,只是眼下风波在即,追究内鬼并不是当务之急。他拿起桌上的私人座机,指尖按下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铃声短促响了几声,便被接通。
“我是沈书澈。”
听筒那头,一声凉薄的冷笑漫了过来。
“我知道。”
身在苏市的沈书仇垂着眼,沈书澈对他难,早已彻底点燃了他心底的怒意。
早前沈晚芙便告知过他流淌着沈家血脉,可他从来无心回归宗族,也不愿探寻尘封的过往。
奈何沈家步步紧逼,一再招惹,彻底磨平了他仅存的淡然。
经历过燕都那场风波后,沈书仇早料到沈家一定会再度找上门,却没料到仅仅一夜过去,京市沈家的电话就径直打了过来。
电话另一头是这具身体名义上的生父,可沈书仇的心底,翻不起半分属于亲情的波澜。
沈书澈握着手机,胸腔里的血脉莫名微微震颤,可那一丝异样转瞬便归于死寂。
“出来见一面吧。既然身具沈家血脉,理应回来认祖归宗。”
沈书仇讥讽冷笑:“你处处算计我、想弄死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认祖归宗?现在奈何不了我,才想起我是沈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