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轻得像羽毛,也了却了老人最后一丝执念。
原本昏迷不醒、只剩一丝残息的刘秀娥,手指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握了握祁同伟的手……
下一秒。
监护仪上跳动的心率曲线骤然拉平,出刺耳的长鸣。
一口气散,人就这样离世了。
病房内。
祁同伟维持着蹲姿,紧紧握着婶婶冰凉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滚烫的泪水滑落。
人前半生,祁同伟向来隐忍克制,极少落泪。
可此刻,只剩下最纯粹、最柔软的悲痛。
他肩膀微微颤抖,无声落泪,最后再也克制不住,低声哽咽,失声痛哭。
一幕幕陈旧泛黄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他清楚记得。
年少贫寒,父亲将年幼的他带到了婶婶家。
可婶婶是寡妇,家里也是拮据,而且,那个年代,家家户户粮食紧缺……
邻里看他俩孤苦,时常接济一些的陈米,但是,那个时候,大家都难。
接济来的粮米很多都混杂泥沙,甚至黑霉。
每到煮饭之时,他婶婶总会坐在灶台边,借着微弱火光,一粒一粒仔细挑拣米粒。
那些黑变质、口感苦涩的黑米、霉米,她也舍不得丢掉,总是偷偷煮了垫垫自己的肚子。
为数不多干净饱满的白米,她从来一口不尝,全部单独挑出来,留给尚且年幼、正在长身体的祁同伟。
霉米伤胃,常年食用,让她落下一身病根。
常常半夜胃痛难忍,蜷缩在破旧木床上辗转难眠。
可哪怕疼得冒冷汗、咬碎牙关,她也舍不得花钱去医院看病,硬生生咬牙扛着。
那清贫苦寒的岁月,是这位无亲无子的婶婶,用自己瘦弱的肩膀、粗糙的双手,硬生生为他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把仅有的温暖和口粮,全部塞给了他。
苦难磨砺筋骨,贫穷淬炼心性。
艰难的年少时光,铸就了祁同伟骨子里的坚韧、隐忍与要强。
可也正是这份极致的贫苦与偏爱,让他比任何人都珍视来之不易的亲情。
婶婶于他,没有血缘,胜似母亲。
斯人已逝,再无归期。
温婉看着病房中抽泣的祁同伟,上前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祁平、祁安也是满含热泪,紧紧地抱住了父亲祁同伟,给予父亲力量。
温婉眼含泪痕抱着失声痛哭的祁同伟:
“婶婶一周前就病重了,她听说你在办大案,就硬扛着不让我们告诉你,她怕你分心……”
“她……她一直盼你回来,可她一直不敢,怕耽误你的前程。”
“昨天,她还拉着我的手问我,你案子办得怎么样了。”
“我说你办得很顺利,她这才笑着点点头……”
“她……她说……那就好,这样她就放心闭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