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次都说快了快了。
但快了快了,就快到了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衬衫皱得像咸菜,袖口磨出了毛边,裤子上有一块咖啡渍——那是前天熬夜的时候洒的,没来得及洗。
他忽然想笑。
堂堂卡莫纳共和国主席,穿得像街边的流浪汉。
但笑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比他更累的人,还在前线。
四十八万五千个伤亡的人。
一百三十五万正在整合的援军。
八十八万还在正面顶着敌人的兄弟。
他们都没说累,他有什么资格说?
他转身,走回桌前。
坐下。
拿起另一份文件。
翻开。
是前线各战团的伤亡报告。
人民之刃阵亡十一万,重伤八万,轻伤十二万。撤下来了。
落刀阵亡六万,重伤四万,轻伤七万。撤下来了。
传死者阵亡五万,重伤三万,轻伤四万。撤下来了。
万面之鸦阵亡两万,重伤一万,轻伤两万。撤下来了。
四支战团,加起来三十七万人。
撤下来了。
要送回后方休整。
要送回家。
他拿起笔,在报告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站起来,又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
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又要来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
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那种可以撑一撑的累。
是从骨头缝里、从血液里、从每一个细胞里往外涌的那种累。
他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阿特琉斯的声音
“主席,让我上战线。”
那是三天前。
阿特琉斯站在他面前,浑身绷带,脸上还有没拆线的伤口,但眼睛亮得像狼。
他说不行。你刚撤下来。
阿特琉斯说人民之刃撤了,但我没撤。我是总参谋长,不能躺着看别人打仗。
他说你七天后再去。现在,给我滚去睡觉。
阿特琉斯还想说什么。
他摆了摆手。
阿特琉斯走了。
他知道阿特琉斯不会乖乖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