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科瓦用嘴叼着锤子,一下一下,敲打一片烧红的铁板。米哈伊尔坐在旁边,用那两根残存的手指夹着钳子,固定铁件。
铺子门口,站着一排人。
都是街坊。
老吴头,周老板,王老师,还有几个平时只在茶馆里打牌的老头。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那叮当声。
听着那锤子一下一下,敲在铁上,也敲在心上。
老科瓦打完最后一下,吐掉嘴里的锤子。
他把铁件放在水里,嗤的一声,白汽腾起。
然后他转身,看着门口那些人。
“看啥?”
老吴头说“听说今天大军出,我们来看看。”
老科瓦点点头。
“走了多少人?”
“八十多万。”
老科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儿子当年也这样走的。”
周老板说“我弟弟也是。”
老科瓦看着他。
“你弟弟不是在空袭里没的?”
周老板点点头。
“但他当年也是这么走的。去了南方,再也没回来。”
老科瓦没说话。
他转身,走回炉子边,重新夹起一块铁料。
叮当。
叮当。
叮当。
锤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门口那些人,还站在那里。
听着那锤声。
看着那火光。
直到太阳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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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时,第七区小学。
上课铃响了。
孩子们从操场上跑回教室,叽叽喳喳,像一群刚出笼的麻雀。
小梅没有跑。
她站在操场边,看着北方的天空。
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云。
和偶尔飞过的鸟。
老师走过来。
“小梅,上课了。”
小梅没动。
“老师,我山阿姨今天走了。”
老师愣了一下。
“走了?去哪儿了?”
“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