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传死者。
二十万一千人,分成无数个五人小组,像水银一样渗透进敌人的防线。他们不走大路,不碰树枝,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的刀是哑光的,他们的枪是消音的,他们的脸是涂黑的。
只有偶尔,有人会停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借着微光写几个字。
那是遗书。
传死者的传统每次行动前,写一封遗书。活着回来就烧掉,死了就寄回家。
团长苏好走在最前面。
他四十岁,精瘦,像一根晒干的竹竿。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像鹰一样,在黑暗中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他身后,跟着他的传令兵,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阿木。
阿木是三个月前刚补充的新兵,第一次参加这种渗透行动。他的手在抖,但脚步没乱。
苏好回头看了他一眼。
“怕?”
阿木点点头。
苏好笑了。
笑得很轻,几乎看不见。
“怕就对了。”他说,“不怕的是死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阿木。
“拿着。”
阿木接过,翻开。
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死亡己至,请签字吧先生。”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签名。
阿木愣住了。
“这是……”
“死在我前面的人。”苏好说,“每死一个,我就让他签个名。”
他顿了顿。
“等我也死了,你就把这本子烧了。”
阿木看着那本子,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签名,忽然不抖了。
他把本子还给苏好。
“团长,我不会烧的。”
苏好看着他。
阿木说“我要活着回来,让你自己烧。”
苏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真。
“好。”他说,“走吧。”
他们继续向前。
消失在比黑暗更黑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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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时,落刀战团阵地。
团长贝克汉姆蹲在一棵倒下的巨树后面,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
他是四战团指挥官里最年轻的一个,三十五岁,长着一张娃娃脸,笑起来像个邻家大男孩。但他的绰号是“恶心刀”,因为他的打法太恶心了——从不正面硬刚,总是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捅一刀,捅完就跑,跑了又来,来了再捅,直到把敌人活活磨死。
身后,二十万人已经分散开来。
落刀没有密集阵型,没有统一行动。他们三五成群,各自为战,像一群散落在雨林里的幽灵。每个人的任务只有一个让敌人恶心。
贝克汉姆把烟叼进嘴里,没点。
他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敌军防线,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