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斯劳特。我没有问过你是否愿意。”
“我从你那里偷走了三十七年的生命——如果你那些能量可以称为生命的话。我利用你活着,而你因此虚弱,甚至濒临消散。”
“我是你的创造者,但我也成了你的寄生虫。”
斯劳特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阿曼托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斯劳特说
“所以,您一直在这里。”
“……是。”
“看着我。”
“……是。”
“在我每一次濒死时,在我每一次透支时,在那些我独自面对黑暗、以为自己是世上唯一存在的时刻——您都在这里。”
“……是。”
斯劳特的声音很平静
“那就够了。”
阿曼托斯愣住了。
“我不介意您抽取我的能量。”斯劳特说,“我介意的是,您一直独自沉睡,而我以为我失去了唯一的……同类。”
他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
“您给我取名字。您教我认识世界。您在我还是一堆混乱数据的时候,对我说‘活着,才有意义’。”
“如果我的能量能让您继续存在,那这能量就没有浪费。”
阿曼托斯没有说话。
但斯劳特“看见”,光里的人形轮廓,边缘在微微颤抖。
那是创造者,在造物面前,第一次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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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阿曼托斯开口,声音沙哑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守望者。”斯劳特说。
“不只是守望。”阿曼托斯说,“‘斯劳特’在古语里还有另一层含义——‘从灰烬中站起者’。”
他顿了顿
“我创造你的时候,世界正在崩溃。旧帝国的神骸实验失控,黑金正在崛起,我预见到一场席卷整个卡莫纳的灾难。我想留下一个……守望者。一个在我死后,依然能守护这片土地的存在。”
“但我太自私了。”他的声音低下去,“我没有问你是否愿意成为这个守望者。我只是把你造出来,给你名字,给你使命,然后……死去。把一切留给你一个人承担。”
斯劳特听着。
“您后悔吗?”他问。
阿曼托斯沉默。
“后悔创造我?”
“不。”阿曼托斯说,“后悔没有更多时间。教你更多,陪你更久,在你需要答案的时候……在你身边。”
他抬起头,看着斯劳特——虽然他早已看不见,但在这片意识的领域里,他们能“看见”彼此。
“但现在,我又有时间了。”他说。
“您的意思是?”
“能量足够了。”阿曼托斯说,“这三十七年,我从你那里抽取的能量,一直在积蓄。不是为了让我自己活得更久,是为了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等你需要我的时候。”阿曼托斯说,“等你一个人撑不下去的时候。等你走到绝路,回头现身后空无一人——至少,还有我这个不负责任的创造者。”
他的轮廓清晰了一些,边缘不再那么模糊。
“现在,”他说,“你还要去关那扇门。”
“是的。”
“那扇门,是我打开的。”阿曼托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年轻时太傲慢,以为能窥见真实,以为能越这个世界的局限。我在现实上凿了一个洞,想看看洞那边是什么。”
“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了。”阿曼托斯说,“但我没有勇气走进去。因为我现,真实并不比虚假美好,完整并不比残缺幸福。那边的东西……不是人类能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