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很快。大概十秒后,张天卿感觉到一股热流从手臂蔓延到全身,像冰冷的身体突然泡进温水里。疲惫感减轻了些,手也不那么抖了。
但代价是,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咚咚咚,像要撞破胸腔。
“这药的副作用会越来越大。”周医生拔掉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最多再用三个月,就必须停药。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心脏会衰竭。”周医生看着他,“张司长,您很清楚您的身体状况。神骸碎片的侵蚀加上旧伤,您的器官已经在负荷运转。这药只是在透支未来。”
张天卿笑了,笑容很淡“我还有未来吗?”
周医生没回答。
沉默了几秒,张天卿说“三个月够了。”
“什么够了?”
“够做完该做的事。”
周医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起身,收起医疗箱“我下午再来给您测一次血压。”
“不用。”
“必须测。”周医生的语气很坚决,“这是我的职责。”
张天卿没再反对。
周医生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墨文院长托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绿钢的证言已经记录,但证言的代价,还需有人计算。’”
张天卿沉默。
周医生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便点点头,离开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张天卿一人。
他看向窗外,阳光已经明亮了些,照在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绿钢的证言……”他低声重复。
他知道墨文去看了机甲测试。也知道那篇记录已经在文化院内部传阅,标题就叫《绿钢的证言》。
墨文在记录最后写
【我们造出了能扛一千子弹的护甲,却造不出能扛一句谎言的心防。我们造出了能轰平山头的火炮,却造不出能填平一道沟壑的理解。这是进步,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落后?】
张天卿当时看完,只批了四个字存档备查。
不是不同意。
是不敢同意。
因为一旦同意,就意味着要承认共和国花了这么多资源,造了这么多武器,却依然没有解决最根本的问题——人心。
而人心,是最难计算的。
七点三十分。
秘书送来了早餐一碗小米粥,一个水煮蛋,半个馒头。还有一杯褐色的液体,是营养剂,闻起来像铁锈和药草的混合味。
张天卿慢慢吃。粥很稀,蛋煮老了,馒头有点硬。但他吃得很仔细,每一口都咀嚼很久。
吃到一半,心脏突然一阵绞痛。
他停下,手按在胸口,等待疼痛过去。
大约三十秒,疼痛缓解。
他继续吃。
吃完早餐,他拿起今天的第一份文件维特根斯克重建进度周报。
数据很多道路修复率、房屋重建数、粮食放量、就业安置率……每一项都在缓慢改善,但每一项都离目标很远。
翻到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是重建指挥部总指挥的附注
【灾区民众情绪总体稳定,但底层仍有怨言。主要矛盾分配不公,官员腐败虽经216运动震慑有所收敛,但未根除。另,焦土方向近期有异常能量波动,已派侦察队前往,暂无现。】
张天卿拿起红铅笔,在“焦土方向”四个字下面画了条线。
然后,他翻开第二份文件龙域兄弟国家援助物资清单。
清单很长粮食、药品、工程机械、甚至还有一批教学设备。龙域这次很大方,几乎是倾囊相助。
但附件里有一份外交部的分析报告,指出龙域此举有三重目的一,巩固两国同盟关系;二,换取共和国在边境矿产开采上的让步;三,试探共和国内部稳定程度。
张天卿在第三点上打了个问号。
试探稳定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