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碎片了。
但历史,不就是由无数碎片拼成的吗?
哪怕最终拼出的,是一幅令人心碎的图案。
墨文终于落下笔。
第一行字
【新历11年3月5日,晴转阴。】
【今日始作《罪影录》,为《断脊录》姊妹篇。】
【若背叛是脊柱里长出的匕,那么沉默就是滋养匕的毒血。】
【而今日之卡莫纳,毒血正在血管里悄悄流淌——】
他停住了。
因为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林晚那种轻盈的步子。
是沉重的、有节奏的、靴子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不止一个人。
墨文缓缓放下笔,抬起头。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不是林晚那种轻轻的叩击,而是有力的、带着官方威严的三下。
“墨文院长在吗?”
声音很陌生,但语调是那种标准的政务官员腔调。
墨文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
“请进。”
门开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都穿着深蓝色的政务官员制服。为的,是昨天来过的宣传部文化处处长赵明。
但今天,他脸上的职业性微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表情。
“墨文院长,”赵明开口,“奉上级指示,请您跟我们走一趟。有些事情,需要您配合说明。”
墨文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好。”他说,“等我一下,我拿件外套。”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补丁累累的旧袍,慢慢穿上。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穿好后,他转过身,对赵明说
“可以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煤油灯还亮着。
稿纸摊在桌上,只写了一行字。
诗集摊在旁边,那四句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模拟窗外,“黄昏”的光效正在渐渐暗去,“夜晚”即将来临。
墨文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跟着那三个人,走进了走廊的昏暗灯光中。
脚步声渐行渐远。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
风从走廊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稿纸。
那行未完成的字,在风中轻轻颤抖
【而今日之卡莫纳,毒血正在血管里悄悄流淌——】
流淌向哪里?
没有人知道。
但守夜人已经被带走了。